驚別枝_第6章 他又派了些人馬來護我
他又派了些人馬來護我。
我與麗太妃告別,簡單收拾些行裝,就出發了。
難得出趟遠門,我路途愜意,心情悠然。
只是這個訊息傳回沐府,他們就這樣與我失了聯絡,一無所獲,又等同於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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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蕭承瑾在北疆的府邸,我沒有什麼不習慣的。
這邊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蕭承瑾戍邊有方,戰火多年來未燃及百姓,是而街景熱鬧,物阜民安。
我將沐家近來發生之事說給蕭承瑾聽。
還未等我說出伴君如伴虎、君心難測時,蕭承瑾嘲諷道:
「我那好侄子想靠這種招數討你的歡心麼?呵。」
我整個噎住。
隔日,蕭承瑾便牽著我的手,大搖大擺走在民間的長街上。
百姓們都聚了過來,對我充滿好奇:
「這就是咱們殿下新娶的夫人,天吶,就跟那月中的嫦娥仙子一樣美!」
「讓我也瞧瞧!」
「新夫人跟蕭殿下真是絕配呀,還一起出來逛街,感情可真好。」
「早就聽說殿下從前不近女色,是因為有位心上人,看樣子那心上人就是新夫人了!」
「親密無間,天造地設!」
蕭承瑾很滿意地翹起唇角。
若不是怕我累著,逛了兩條街便歇回馬車,他恨不得讓他治下的每一個子民都看到我與他攜手並肩的模樣。
蕭承瑾拆開一包接一包的糕點,放滿我眼前的小几。
「見月你瞧,百姓們都說你我般配,他們都很喜歡你。」
我默默在心裡嘆口氣。
雖然蕭承瑾佔了輩分,實則他比蕭鄴還小兩歲。
他有時候......還挺幼稚的。
自我離京後,朝堂的局勢越發波譎雲詭。
起先是朝臣傾軋,為各自的幕後勢力爭鬥,很多老臣都回了鄉。
後來皇帝的身子變得不好,有次上朝時吐了血,竟查出是被人下了毒。
一番徹查,死了很多人,主謀雖不是皇子,卻經由此事,將他們擺到了檯面上。
皇帝的病情加重,太醫全力施救,朝臣紛紛站隊。
太子、四皇子、七皇子、十三皇子......鬥得死去活來。
他們鬥得有多狠,我在北疆就有多麼的清淨自在。
每每收到來自京城的訊息,我都有種恍然隔世的錯覺。
覺著當時離京可真是個好主意。
地龍燒得暖洋洋,軒窗開啟,我手上拿著梨子,剛吃了一半,
蕭承瑾正將廚子切好片的羊羔肉,替我涮進銅鍋裡。
京裡的事,與我們毫無關係。
蕭承瑾只管鎮守北疆,其他的,他向來懶得去插手。
「與其留心他們,還不如多陪陪你。」
他替我攏了攏毛領,說道。
一年後,皇帝病逝。
蕭鄴廢了幾個兄弟,有驚無險登基。
朝局換新,
蕭鄴加封蕭承瑾為安王,我隨蕭承瑾回京入宮面聖,謝主隆恩。
大殿之上,我見到蕭鄴坐在龍椅上,面容清減了些,眉宇間多了帝王威嚴。
我行完禮便退下了,還需等到夜裡參加一場宮宴。
御花園中,我與蕭鄴相遇。
他拂去那些虛禮,聲音有些啞。
「一年多來,難得見到你。他待你,可好?」
「王爺待臣婦很好,臣婦婚後日子喜樂,沒有不順心的。」
蕭鄴沉吟半晌,
「見月,出嫁以來,你後悔過嗎?」
見我不答,蕭鄴語氣發急:
「你可後悔過沒有嫁給朕,朕的後位空懸,那是朕留給......」
我打斷道:
「不曾。」
蕭鄴的身體微晃。
「不可能,見月,你騙朕,你心悅的人分明是朕。
從前去沐府吃飯,你曾躲在柱子後面偷偷瞧朕。」
「我也對你心動,否則當初不會問你想不想要太子妃之位。」
我也隨著他的話,回想起往昔的時光。
也只是無悲無喜回道:
「年少時頑劣,一點微末之事,勞煩陛下掛懷。」
蕭鄴苦笑了下:
「你可知朕縱然得了這皇位,掌盡天下權,深夜卻總在做類似的夢,每個夢都在失去你。每每夢醒,遺憾無窮。」
「三個月,只三個月啊,怎麼就硬生生隔開了你我?」
「朕的心空了一塊,那空洞越來越大,若沒有你,無論如何都填補不上。」
「見月,你願不願意舍了他,做朕的皇后?朕這一生只對你好,你救救朕,行嗎?」
他言辭之懇切,比起在皇姑寺那時更甚。
「見月,你當真覺得朕錯了嗎?我當初棄了你三個月,如今,我眼睜睜看你攜手他人數個三個月,你對我的懲罰,還不該結束嗎?」
他想靠近我。
我一如最初,後退了半步。
「不止陛下了然自己的心意,臣婦也是在那三個月裡看清了自己的本心,看清了陛下並非臣婦的真正心悅之人。」
「臣婦與安王爺自幼相識,掛念深埋心底,若非中途失去聯絡,臣婦合該更早與王爺成了親。臣婦感情順遂,什麼都不缺,也願陛下早日覓得良人,同心合意,鸞鳳和鳴。」
蕭鄴聲音發顫:
「不,你別這麼說,朕還可以再等......」
可他沒有再追。
因為蕭承瑾在遠處擎傘等我。
他眉眼含笑,替我拂去頭上落的花瓣。
「京城故地的煙雨,夫人可懷念?」
我將手輕輕搭在他擎傘的手上,溫然一笑:
「不念。有你之處,才是吾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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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有蕭承瑾守著,往後的五年又是太太平平的日子。
蕭承瑾的治下,已是有名的塞外江南。
若不是蕭鄴病危,急需蕭承瑾回宮主持大局,我便以為要在北疆像這樣悠閒度過餘生。
蕭鄴因我害上了心病。
太醫說,每年冬天的十二月,蕭鄴都會纏綿病榻,噩夢連連。
那是他站在船頭冷聲拒絕我的月份。
蕭鄴一生幾乎未受挫。
獨獨在我這裡,栽足了跟頭。
他為我,步步退,屈尊降貴。
我卻理都未理他,一次次無聲走開,到最後,離他千里遠。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又遇見六七年前那樣大的冬災,蕭鄴強忍不適,見大臣、批奏摺,沒日沒夜地商討災情。
最終熬壞了身子,一病不起。
臨終前,他留下的話裡有一句:
「唯有一念,此生未解。」
或許他最後明白了,
這些年,讓他放不下的,只是想要得到的執念,而不是我。
再好的人或東西,得到了,也會變淡。
錯失之痛,才最為刻骨銘心。
蕭鄴駕崩時,沒有後妃和子嗣。
蕭承瑾從皇室裡挑出合適人選扶做新皇之後,成為攝政王。
北疆交由他多年培養出的心腹來守,他很放心。
我第二次回京時,又是春日。
從前的皇叔府修繕一新,成了攝政王府,來往者多,人情世故,我也有些繁忙,入夜還在看賬本。
蕭承瑾替我辛苦道:
「等皇帝長大,我卸下擔子,就陪你遊山玩水。我們都還未去過江南,那是個遊玩的好地方,怎麼也得去看看。」
尤記我們新婚時,他戴著面具,領我走街遊巷,何等瀟灑有趣。
我捏了捏他的手掌:
「好,都聽你的。」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望相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