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別枝_第5章 見月
「見月,你該喚我什麼?」
我沒處避,抽了下鼻子,弱弱地喊他:
「夫君。」
他滿意地勾起唇:
「好聽,你多喚幾聲。」
待我喚他喚得快脫了力,他又突然湊近我耳邊:
「娘子。」
我幾乎蒙被都遮不住羞。
接下來的時日,我與蕭承瑾朝夕相對,
我起了床,他替我梳妝描眉,帶我進宮做些人情往來,不時要牽我的手,滿眼溫柔。
夜間坊市一開,就帶我吃喝玩樂到處逛。
華燈初上的街頭,
他戴著面具,我女扮男裝,剛吃完糖葫蘆,他又塞給我兩個糖人,一個是他,一個是我。
他說一會兒護城河邊還要放煙花,得趕緊去看。
我隨他跑出了汗,放河燈時,累得在他懷中睡著。
只是這樣輕鬆有趣的日子,我也沒敢肖想會持續多久。
半個月後的夜裡,蕭承瑾交待我:
「我不多時還要出征,北疆的風沙太大,不敢帶你去受挫磨,見月,你安心在京城等我回來。」
「我府上過分清靜,你若孤寂,便去母妃處坐坐,庫房的鑰匙給你,你隨意消遣,別悶壞了。」
「除了精銳護衛,我還在你身邊留了暗衛,能時時刻刻護你周全。」
果然與我想的一般,蕭承瑾遲早會走。
出征前,他把一應事務安排妥帖,沒讓我費半點心。
送別之日,他在我額頭落下一記輕吻。
「等我回來。」
目送他策馬的背影良久,我有些悵然。
新婚夫婦,到底不捨。
整理好面容,轉身卻撞見蕭鄴。
我神色淡淡,屈身行了禮便要走。
他只瞧我一眼,就挪了步子,主動讓開些路。
在我身後,他的聲音很輕:
「你嫁了他,不妨事。」
我腳步微頓。
又聽他似乎在說:
「孤是太子。」
「等得起。」
我難以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也不敢深想。
一個多月後,
沐楚蓉在荷花宴上失足落水,被一個新科進士溼淋淋地撈了起來。
事情傳開後,蕭鄴與她退了婚。
12
接到退婚聖旨後,沐府的天塌了。
沐楚蓉哭成淚人,昏過去數次。
我爹的舊疾發作,我娘有好幾夜合不上眼。
從主到僕,亂成一團。
沐鶴延臉色鐵青,握緊拳頭:
「我去找太子殿下游說,縱然胞姐落水,名聲有些不好,也是我沐家的長女,至少也要許個側妃之位。」
他火急火燎獨自出府。
可還沒等他走出長街,就遇上一夥地痞無賴,颳走他身上的財物,還將他堵在暗巷中毒打。
被人發現時,沐鶴延滿口是血,氣息奄奄。
沐府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哭天嚎地。
我爹想去追查兇手,可那夥人的手腳竟然極乾淨,沒留下任何證據,聽沐鶴延所述,似乎還身懷武藝。
幾夜過去,
我爹的臉又皺了些,啞著嗓子叮囑沐鶴延:
「往後,想讓楚蓉當太子側妃之事,莫要再提。」
沐鶴延動了動因傷勢半個月都說不出話的嘴,被打斷的鼻樑一陣陣地疼,眼眶發酸。
原本緊攥的手,頹然鬆開了。
他從此沉默寡言,還自請卸了小將軍之職,再不復往昔的意氣風發。
沐楚蓉淪為燙手山芋後,京中再無世家求娶。
萬幸那布衣進士尚未娶妻,
爹孃恐生變故,匆匆忙忙將沐楚蓉嫁了。
荷花宴沐楚蓉驀然落水,婚事告吹,緊接著沐鶴延慘遭毒打,半個月下不了床,這一切,似乎有點巧。
在我爹還在心驚膽戰猜測幕後之人時,蕭承瑾留給我的暗衛已經查明一切。
是蕭鄴暗中指使,對他本欲結為姻親的沐家出了手。
我曾在書房裡翻看過兵法權謀一類,
我想,是我爹孃和兄長都犯了欺君之罪,擅自在背地裡動手腳,忤逆了蕭鄴賑災回來後的替婚之計。
遑論還讓他在皇叔成婚那日失了儀態。
他終究是太子,是尊貴無比的皇儲,自有龍威。
他可以朝令夕改,說出的話可以自相矛盾,但他的心思和計算,卻萬萬不是別人能夠替他決定的。
沐家犯了大忌,才有今日之禍。
蕭鄴將我爹和我兄長踢出太子黨後,沐家也只好忍氣吞聲,奈何不得。
直到打算再去投靠新的貴人時,
他們才想起我這個嫁給皇叔的小女兒。
縱然斷了攀附太子這條路,他們,仍是皇親。
趁天色晴明,
我娘特意換了身新做的衣裳出門,坐著府中最好的馬車,穩穩當當停在皇叔府的大門前。
「去向你家娘娘通傳,她母親過來看看她。」
我娘通身的體面,脖子昂起,眉目略顯傲慢。
護衛一拱手:
「娘娘去了北疆,並不在府中。」
我孃的表情宛如凍住。
「去北疆?她......怎在這時走了?」
護衛無可奉告。
我娘啞在原地,腿腳有些發軟。
這時,護送我的車馬已行經十數個驛館了。
京城太熱鬧,沐府遭到蕭鄴的報復時,我看清內因,不願惹上一身騷,
恰巧蕭承瑾來了書信,噓寒問暖,還說在邊關他的府邸裡為我擴修院子,栽種了我最愛的玉蘭樹。
他已在北疆過了十幾年,往後還不知要再守多少年,想著日後要將我接過去,也在情在理。
正好我也不願留在京中。
我寫封回信送去,
我不等他了,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