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別枝_第1章 太子遇刺那日
太子遇刺那日,我擋在他身前,中了一箭。
他問我,想要太子妃之位還是別的賞賜。
我選了前者。
聖旨下來,被賜婚的卻是與我容貌相仿的長姐。
他裝作認錯我們,借我的功勞娶我長姐。
我成了冒功之女,淪為笑談。
不久後他去賑災,將婚事推遲三個月。
等到回來,他改變主意。
「罷了,孤娶你。」
我後退半步。
「殿下說過,救您性命的是臣女的長姐。您莫要認錯了人。」
01
春日疏影,簷下游廊。
太子蕭鄴一身常服,從我背後叫住了我。
「沐見月。」
他握緊手中摺扇,神情複雜。
似有千言萬語。
直至輕輕的嘆息後,他才道:
「罷了。」
「孤娶你。」
這三個字,他曾對我說過一次。
約半年前,我兄長沐鶴延從北疆凱旋而歸,全家高興壞了。
蕭鄴與我兄長交好,應邀來沐府做客,那夜宴飲正酣,忽然有刺客向他行刺。
燈盞被射滅大半,場面極亂。
我奮不顧身,替他擋了一箭。
我痛極險些昏厥,他眼眶通紅撈住我,焦急地喊我。
等混亂平息,
他眉目溫柔,坐在我塌邊,問我想要太子妃之位,還是別的賞賜。
我鼓足勇氣,選了前者。
蕭鄴替我掖好被角,溫聲應下。
「孤娶你。」
之後,我等傷好,等雪落,等他再來看我。
可等到賜婚的聖旨頒下,才發現,
他娶的人,是我長姐。
02
當初我並不敢相信,天真到以為聖旨弄錯了。
我眼淚漣漣,想讓爹孃替我討個說法。
可爹孃竟齊齊噤了聲。
爹捧著聖旨,面色發緊,卻不看我一眼。
直至我失了神,哭聲弱下去,娘才輕聲開口:
「弄錯,也好。」
「楚蓉比你年長兩歲,若有好婚事可許,也本該先輪到她的。
見月,你回房歇息去吧。」
我如遭當頭棒喝。
爹孃素來最寵長姐,這我心知肚明。
可憑什麼?
蕭鄴是我冒死救的,太子妃之位也是他親口許諾給我,都與長姐毫不相干。
我攥住帕子的手,用力到發白。
娘看穿我的心思,幽幽道:
「倘若我說,太子殿下中意的本就是楚蓉,你肯信嗎?」
恍惚間,我回想起那夜,蕭鄴坐在宴上,和我長姐說過幾句寒暄的話。
對我,他倒沒有過問。
可這又算得了什麼?
立在一旁的兄長冷冷開了口:
「我當初宴請殿下,就是有意撮合殿下和胞姐。」
「見月,其實是你搶走胞姐的良緣在先,如今還回來也便罷了,你還以為自己很無辜?」
兄長與長姐是龍鳳胎,向來與長姐一條心,時時做長姐的應聲蟲。
我才不聽他的。
家中無人替我出頭,我抹去眼淚,兀自去尋蕭鄴。
彼時,蕭鄴領命正要南下賑災。
他站在船頭,一臉冷漠:
「那夜捨身救孤性命的是沐楚蓉,太子妃的人選,自然也是她。」
「你們姐妹長相雖像,衣衫卻不同,難道孤會認錯人不成?」
我如墜冰窟。
那晚我穿的月白襦裙,素素淨淨,比不及長姐那身用金線鉤出的華麗裙裝。
直至鮮血染紅我的前襟,我身上才添了色彩。
我與長姐,的確不難區分。
況且我中箭倒下的那刻,他口中喊的是「沐二小姐」,並不是我長姐。
也直到這時,我才恍然。
不是聖旨寫錯,是蕭鄴有意說錯。
府裡來了人,忙將我拉走。
外面傳我搶功冒功,糾纏太子,心術不正。
我蒙被哭了好幾日,引得傷勢發作,又病倒了好一陣子。
而長姐春風得意。
「是我讓胞弟給太子殿下出的主意。」
「殿下也果真棄了你,將我的名字報到皇帝那裡。」
「你冒死從我手中搶去的,終究還是輕飄飄落回到我手上。」
「見月,你根本爭不過我。」
03
這些事才過去兩個月,卻似上輩子發生的一樣。
我淡淡垂下眸子,心中已無波瀾。
蕭鄴言辭添了幾分懇切:
「你父親是孤的太傅,你兄長年輕有為,前程似錦。」
「是孤不好,當初想與沐府親上加親,以為娶最受寵的沐家長女會更穩妥,才把沐楚蓉的名字報給父皇。」
「可孤離京後,時常夢見你。」
「你一襲月白長裙在席間獻上的婉轉笛音,還有你倒在孤懷中的淚眼,都令孤難以忘懷。」
「三個月過去,才終於驚覺,真心想娶的是你。」
「既然賜婚聖旨已下,等到大婚之日,你只管頂著沐楚蓉的名字安心上轎,其餘的,孤會打理。」
蕭鄴這主意,險些讓我發笑。
把我和長姐調來換去,似乎是什麼兒戲一般。
「見月......」
蕭鄴欲靠近我。
我後退半步,頭都未抬。
「殿下說過,救您性命的是臣女的長姐。」
「您莫要認錯了人。」
蕭鄴有片刻的啞然。
隨即,搖頭失笑。
「你在怪孤出爾反爾?」
「孤已經願意為了你,去得罪你父兄,你別這樣置氣。」
「太子妃的位置都答應給你了,你還有何不滿?」
我只屈身行了一禮:
「春景和麗,臣女還要賞花遊園,失陪。」
我提起裙襬。
「等等。」
蕭鄴無奈:
「孤可以給你一段時間,讓你冷靜。」
「見月,孤盼你早些想通。」
蕭鄴就站在原地,以目光送我,而我再未回頭。
回府後,隨身嬤嬤立即向我爹孃回稟,我與太子見過面。
爹孃正要斥責我不懂事。
我不緊不慢,將蕭鄴的意圖告訴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