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苓_第6章 我進宮當晚
我進宮當晚,長姐就徹底被趕回家中。
她抱著母親哭了好幾回,言語之中憤懣不已:
「若我去選秀女,太子妃之位就該是我的了。」
這話傳到裴昭耳裡,他冷笑幾聲,派人把長姐送回郡王府。
給裴景吟留下口諭:
「既已成婚,便要約束內宅,休要攀扯旁人。」
裴景吟只好捏著鼻子將人留下。
可他恨極長姐滿口謊言,便把人趕去府中西北角的偏院,不再理睬。
母親滿心擔憂,三番五次給我遞帖。
我推說身體不適。
她也不走,執拗站在殿外。
我便讓嬤嬤送出去一碗蓮葉羹。
她見了那碗羹湯,怔了許久,轉身走了。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裴景吟納了幾房妾室。
皆是飽讀詩書、性情溫婉嫻靜的女子。
長姐更不得待見了。
我在擷芳殿跟著尚宮嬤嬤學了月餘宮規後,陛下回京了。
他對外說是太子婚事將近,心情舒緩,因此舊病痊癒,同時吩咐禮部準備太子大婚。
大婚前半月,我回顧府待嫁。
父親早早在門口等候:
「你母親病了,起不來身,這才沒來迎你。」
我淡漠的點頭,也沒問為何病了。
跟我回來的尚宮嬤嬤在府中逛了一圈,回來告訴我:
「郡王府的妾室有孕,郡王請旨立為側妃,又讓這側妃管家,郡王妃的日子便不好過了,頻頻回府找夫人哭訴,還怨夫人從前不叫她學詩書辭賦,這才把人氣病了。」
後來,母親撐著病體來我院裡。
她站在門口愣了下,抬頭看了牌匾才知沒走錯。
院中不知何時闢了一方花圃,種了好些裴昭替我在北疆尋來的苓草。
四處的角燈裹著宮紗,夜裡看書,便不會刺眼。
往屋裡走,陳舊的傢俱都被換了。
她再找不到一點熟悉之感。
「太子對你,真的很好。」
我沒接話,只是讓婢女給她倒茶。
她眉頭緊鎖,對著我欲言又止。
「楚苓,你馬上就要進宮當太子妃了,可婉嫻卻......你能不能去趟郡王府,那府裡的側室鬧得很不像樣,你姐姐的日子不太好過。」
我抬頭看她:
「長姐的姻緣是她自己謀求來的,為了嫁過去,連親妹妹都可以推進火坑,可見她是心甘情願極了,
如今日子過得壞了,又想讓我給她兜底,母親,這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
母親氣的嘴唇哆嗦,臉色漲紅:
「可,可你不是沒事?」
我端起茶盞:
「那是我運氣好,興許長姐多做幾年善事抵消罪孽,運氣也會變好呢。」
她臉色紅了又白,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隔天,裴景吟帶著長姐回家探親
我這才明白,母親為什麼病了還要擔憂。
往日愛笑愛鬧的長姐變得沉默寡言,畏縮跟在裴景吟身後,瘦了一大圈。
裴景吟則薄情的厲害,絲毫不在意新婚妻子被磋磨。
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你回來了。」
我淡漠的回禮:
「姐夫。」
他就不說話了。
因他們回來,府中設了晚宴。
我嫌屋裡沉悶,簡單吃了幾口,便去廊下吹風。
過了一會,長姐走過來。
我沒回頭,只聽見她不甘的聲音:
「還是你運氣好。」
她恨恨的攥緊手指: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憑什麼你什麼都比我強,從小先生誇你聰慧,課業一點就通,可我點燈熬油,也寫不出一句詩文。
」
「等長大了,你又出落得比我美,上門給你提親的都是達官顯貴,輪到我,就變成了窮舉子......
現在,就連我的夫君,心心念唸的人也是你。」
我看著長姐。
她好似悲傷極了,早已紅了眼圈。
可是,
「在家裡,父親沉迷仕途不管我們,母親卻滿心滿眼都是你,你的吃穿月例是我的雙倍,院子一年四季熱熱鬧鬧,可我院中,只有一棵梨樹。」
「我也想問,你才學不如我,品貌不如我,可母親依舊疼愛你遠勝於我,我連得到一點她的關注都是奢望。」
「姐姐,」我輕輕開口:
「真正有資格哭泣抱怨的人,是我才對。」
我轉身離開,卻在連廊拐角處迎面撞上淚流滿面的母親。
「楚苓......」
她輕輕開口叫我。
我腳步沒停。
15
大婚那日,裴昭牽著我的手,一步步邁進太和殿。
他在我耳邊小聲說:
「東宮已經休整好了,專門給你闢了處院子攥寫詩文......」
「湖筆、徽墨、歙硯都是最好的......」
「今天起得早吧,你餓不餓......」
隔著珠簾,我看見他是一副正經威嚴的模樣,嘴唇卻輕動著一句接一句。
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語噎,納悶問:
「你笑什麼?」
笑堂堂太子,成婚時卻緊張成了話癆。
可我嘴上卻回答:
「因為歡喜。」
他也跟著笑:
「楚苓。」
「嗯?」
「見你歡喜,我便歡喜。」
番外
我們大婚後不久,陛下便徹底禪位。
帶著侍衛去了北疆,說要暗訪民情。
裴昭每日忙於朝政,稍有時間也是跟我撰寫話本詩文。
市面上很快出現一批出自棲嵩山人之手,由枕蕪居士填詞的高質量話本。
不少迂腐守舊的酸儒看了之後氣得跳腳:
「竟與粗鄙之人同流合汙,簡直離經叛道。」
「烏合之眾!」
我和裴昭聽了掌櫃傳回來的訊息,縮在宮裡偷笑。
成婚第三年春日,我誕下裴昭的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