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苓_第3章 吃吃吃
「吃吃吃,你是餓死鬼託生的嗎?」
她氣的兩眼通紅,並不聽我辯解,冷聲喚人取來那盤糕點。
「她愛吃,全都餵給她!」
我顫抖跪在灶堂旁,任由母親派人往我嘴裡填著半生不熟的糕點。
唇瓣磨出了血,面腥氣堵了一嘴,胃裡翻湧作嘔。
從那以後,我再也吃不了任何糕點。
心裡對爹孃期待的火苗,也滅了。
07
直到宴席散去,那些如針扎般憐憫的目光才從我身上挪開。
母親看著長姐高興泛紅的臉頰,也是抑制不住的歡喜。
轉過頭,卻看我無悲無喜的站在原地。
她唇邊的笑意淡了,手中的茶盞晃了又晃,最終也沒進嘴:
「楚苓,你可是怨母親讓你來陪席?」
我尚未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道:
「你姐姐才與郡王定了親,你這個做妹妹的若是不出面,外頭那些嫉妒的婦人還不定怎麼編排她。」
「我知你心中委屈,可事情已成定局,隨便外人怎麼去說,總歸你進宮之後,榮華富貴少不了......」
我擱下手中的扇子,抬頭看她:
「母親,若是不怕外人去說,你又為何擔心姐姐被編排?」
她聽了,茶盞沒拿穩,一下磕在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那是因為,因為你姐姐她心氣高——」
我打斷她,語氣漠然:
「可我也並不是毫無尊嚴。」
她嘴唇動了動,面色幾經變換,終是沒了耐心。
「隨你怎麼想,你姐姐初六便要大婚,到時你還在家裡,莫要惹出事端,連累我們。」
她落下這句,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08
長姐嫁的很急。
她選了最近的吉日成婚。
算算日子,從裴景吟上門納吉起,也不足一月。
常人婚嫁,少則兩三月籌備,更何況郡王府這樣的高門。
雖兩人神交已久,省去不少步驟,卻也急促得全然不合婚嫁規矩。
我偶然聽見府中僕婦嚼舌:
「從未見過女子婚嫁如此急迫的,倒像是想趕緊把這樁婚事砸瓷實似的。」
裴景吟雖疑惑,倒也應允。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
裴景吟迎親時下了馬,親自抱人上轎。
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郡王妃好福氣』。
只他目光斜斜掃過顧楚苓安靜佇立的身影,不知怎麼,心頭一跳,
直到喜娘輕聲提醒,才將他恍惚的神智拉回。
他迅速壓下心底的異樣,強行將目光落在新娘身上。
蘭心傲骨,
這才是他心中認定的知己才對。
長姐婚後第三日,紅著眼眶回門。
父親抻長了脖子,問:
「郡王怎麼沒跟著回來?」
長姐勉強扯出一抹笑:
「王爺公務繁忙......」
母親嘴唇翕動,忙笑著打圓場。
「天潢貴胄,哪有不忙的。」
我看出其中有隱情,卻無意摻和。
這段時日,我一日比一日消沉。
唯一能打起精神去做的事,便是收攏餘下的詩稿。
往後再也用不上了。
我索性蒙了面紗,又去了書齋。
掌櫃還是那副憨厚的笑模樣,接了我的詩稿,一頁一頁翻看。
一旁的小廝手持蒲扇,賣力地為掌櫃扇涼。
他這一使勁,上層的幾張單薄宣紙便順著風翻飛出去,直直飄落在門外石階上。
我忙出門去撿。
彎腰的一剎那,斜裡探出一隻手,與我一同摁在紙上。
我抬頭,
竟是裴景吟。
他不陪長姐回門,來書齋做什麼?
我不動聲色抽回手。
卻見他的目光從詩稿落到我的臉上,眼中帶著光亮,聲音微微發顫:
「敢問姑娘,可是枕蕪居士?」
語氣輕柔,像是怕嚇到我。
掌櫃撿了餘下散紙,湊過來笑眯眯道:
「郡王好眼力,這位姑娘,正是枕蕪居士。」
09
裴景吟邁進書齋,步子輕快。
接連幾日的鬱結彷彿都舒展開。
大婚次日,他將一卷裝訂整齊的詩稿遞到顧婉嫻面前:
「往日我們書信往來,你文筆清雅通透,如今恰好婚假休沐,不妨一同細讀這些墨稿。」
他眼裡藏著期待。
心中早已認定顧婉嫻便是枕蕪居士,只等著她順勢接話認下身份。
可顧婉嫻勉強扯出一抹笑,眼底盡是慌亂。
她對著密密麻麻的字句,連讀都讀不順。
眼見自己臉色越來越沉,她竟扯開腰帶,將一絲?掛的身子貼了上來。
做派風騷,全然沒有枕蕪居士淡泊通透的傲骨。
他不是好色的蠢貨,立刻派人去查。
訊息很快傳回來:
「顧家大小姐自幼養在錦繡堆裡,顧夫人又疼惜長女,從不嚴苛督促課業。」
打探訊息的下人猶豫片刻,繼續說道:
「別說是作詩填詞了,就連提筆寫字也是勉強......」
裴景吟聽完,揮手砸了手邊的杯盞,??口劇烈喘息。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被一個??無點墨、滿口謊言的女人騙了。
怪不得,顧婉嫻那麼急促的要嫁進來。
新婚的歡喜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愚弄後的厭煩。
當天就讓婢女把她的東西都挪去了側院,不許出現在他面前。
可這一切,都無法平息裴景吟的慍怒和失望。
三朝回門,理應夫君陪同。
可他心中已對顧婉嫻生怨,偏不想給她這個體面。
10
我想離開書齋。
掌櫃卻說有一物要贈我,他去了內屋。
裴景吟跟過來:
「枕蕪......姑娘,你許是不知,我極愛你的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