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苓_第4章 我冷淡應了
」
我冷淡應了:
「多謝。」
他又說:
「不知姑娘可願與我去茶樓論道,在下有篇詩文,想向姑娘討教。」
裴景吟的眼神似有光亮。
我看清他毫不掩飾的期待,突然覺得諷刺和厭煩。
正好掌櫃取了東西,遞過來一個錦盒。
我扯了下袖口,慢條斯理伸出手腕接過,在裴景吟眼前晃過那條暗紅的傷疤。
「公子。」
「如你所見,我的手被人毀了,再也不能寫詩作文了。」
他的臉色一下變了,語氣似乎藏著滔天的怒火:
「是誰?膽敢傷你,我定不饒他。」
我淡漠抬眸,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笑。
「是一個侍衛。」
「侍衛?」
我點頭:
「聽說,他在裴郡王府任職。」
裴景吟有些茫然。
王府規矩嚴苛,若無主子吩咐,侍衛不敢隨意傷人。
掌櫃笑著上前,藉口將他隔開。
「居士,關於詩稿的筆酬,還要跟您詳談。」
他引我走到廊間拐角,拱手奉上一封信箋。
我拆開,字跡端方有力:
「聽聞居士博雅多識,落筆成章,棲嵩久仰清名,特在宮中清茶設席,盼與居士共論風雅。」
棲嵩山人,是京中一名擅寫奇譚情緣話本的文人。
他寫的話本,劇情轉折,獨具巧思。
極受京中追捧。
只是同我一樣,從不顯露人前,沒想到竟然是宮中之人。
這個訊息,好似獨行的夜路中的一縷微光,給我了幾分盼望。
裴景吟還在前堂,
我不想見他,便順著書齋的窄小側門快步離去。
11
我回府時,已近黃昏。
長姐竟還沒走,尖利的哭喊在門外都聽的清楚。
「郡王發現那勞什子詩文不是我寫的了,把我趕去側院,全然不顧我的體面。
」
「王府的下人背地裡笑話我剛進門就失寵,我的臉面都沒了,往後可怎麼活啊。」
母親急的揪緊了帕子,眼見我從廊下走過,急忙叫住我:
「楚苓,你不是會寫詩,多給你姐姐寫幾首,讓她帶回去好討郡王開心。」
我看著母親。
她臉上的焦急做不得假,長姐不過夫妻不和,她已然擔憂的白了臉。
而我即將入宮,她卻分不出一絲心神。
「沒了。」
我撒了個慌:
「母親忘了,你讓我把詩稿全燒了,我聽你的話,現在一首都沒有了。」
長姐淚眼矇矓的抬起頭,恨聲道:
「那你就現在寫。」
我斷然拒絕:
「手疼,寫不了。」
她扯住母親的衣袖,聲音哽咽,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妹妹看我如今失了勢,便不將我放在眼裡了,哪裡念及半點骨肉親情呢。」
母親瞪著我,??口劇烈起伏:
「你......你難道是一直記恨我,記恨婉嫻,現在是在報復我們不成?」
恨嗎?
手腕的傷疤隱隱作痛。
是恨,卻不是報復。
「我只是想保護好自己,不願去做違心之事。」
長姐氣急,再也裝不得柔弱,幾步上前拉住我的手腕,抬手欲打。
就在這時,管家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口裡喊著郡王來了。
長姐立時顧不得我。
她趕忙捋了捋鬢間的亂髮,快步迎出門,聲音歡喜又略帶委屈:
「郡王,您是來接我回府的嗎?」
只是她臉上嬌羞期許的笑意剛揚起,就見裴景吟快步越過自己,連餘光都未曾給過。
他最後在我身前站定,目光復雜:
「我已經杖責了傷你的護衛,也想明白了......」
「那些詩文,都是你寫的,你便是枕蕪居士,對嗎?」
話音剛落。
他身後的長姐雙目驟然圓睜,目眥欲裂,一貫示人的柔弱姿態蕩然無存,猛地瘋撲上前,朝著我撕扯:
「小賤人,是你告訴郡王的對不對?」
「你才是賤人,撒謊成性的愚婦。」
裴景吟毫不猶豫上前,一把粗暴地將瘋狂撕扯人的長姐推開,語氣滿是厭棄:
「放肆,你靠著竊來的詩文騙得婚約,本王要休了你。」
12
那天晚上,長姐的哭喊聲響了許久。
後來父親下朝,不知跟裴景吟說了什麼,哭喊聲漸漸停了。
深夜,母親扣響我的房門。
她眼眶還紅著,吞吞吐吐的跟我說:
「楚苓,郡王答應,只要你願意嫁給他,就不會休棄婉嫻了。」
我看著母親。
直到現在,她心裡牽掛的,也唯有長姐。
「母親。」
「顧家已有長姐嫁進王府,他還不滿足,要我上門做妾?」
母親急忙擺手:
「不不不,郡王愛重你,願意以正妻之位待你,你姐姐也願意讓步,只求平妻之位,到時候你們在王府,姐妹齊心,不分大小......」
荒唐。
我笑了:
「母親忘了,我明日就要入宮了。」
母親迫切地握住我的手:
「無礙,我與你父親想了個主意,只要你裝作病重,家中過幾月便宣告京城家中二小姐不治身亡,到時再給你安上個遠房表親的身份,就可以順順利利嫁進郡王府了。」
「郡王也同意,正好,你不是不願入宮?」
我斂去笑容,彷彿重新認識這個自己喊了二十年母親的人。
她為長姐思慮,眼角的皺紋彷彿更深了些。
這是多麼殫精竭慮,才能想出這麼個『絕妙』的主意。
可當初我哭求不願入宮時,她的決然冷酷還歷歷在目。
我真的想問,
「母親,我當真是你的女兒嗎?」
她的眼圈紅了,捂著眼睛低泣:
「現在你還有心情與我爭這個,你姐姐都要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