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苓_第5章 罷罷罷
「罷罷罷,你不願我也不勉強,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也是頭一回做母親,哪有什麼偏袒,只是顧慮不周而已。」
身後的丫鬟遞上一碗羹湯,她接過,用湯匙攪了攪,喂到我嘴邊:
「今日亂糟糟的,你也沒吃晚膳,母親特意下廚做的蓮葉羹,清熱解暑,吃一點,別餓壞了身子。」
我看了她許久。
久到她眼中劃過一絲慌亂,舉著茶匙的手都忍不住顫抖,強撐著催促:
「快,快喝吧,羹湯要涼了。」
漫長的沉默後,我終是接過那晚羹湯。
「母親,往後,我便不欠顧家的了。」
13
天剛大亮,靜鞭破空,是接引秀女進宮的儀仗。
爹孃早在門口焦急的打著轉,思索著一會怎麼回話。
卻見門房慌忙來報:
「東宮太子駕到,奉命來接二小姐進宮。」
「怎會是太子親自前來?」
兩人臉色驟變。
裴昭一襲玄色繡龍常服,沉穩矜貴,眉眼淡然。
身後兩列宮中禁衛,腰佩長刀,肅立靜守。
凜冽肅刀之氣駭得父親撲通跪在地上:
「殿,殿下,小女她,她昨夜得了急病,恐怕不能......」
「哦?」裴昭嘲弄的勾起唇角:
「裴景吟那個蠢貨難道沒有告訴你們,看顧不好秀女是藐視皇恩的大罪,當誅。」
太子竟然都知道了。
母親身子一軟,癱在地上。
「不,不好,快去把二小姐喊起來。」
她話音未落,連廊轉角傳來聲響。
我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絲毫沒有迷藥暈眩的孱弱。
母親滿臉驚愕:
「你,你怎麼會醒著?」
裴景吟給她的迷藥,足以讓我睡上三天三夜。
我沒再看他們,俯身朝著太子行禮。
「勞殿下親自前往,顧楚苓在此。」
裴昭彎了彎嘴角:
「枕蕪姑娘?」
福至心靈,我抬眼望去:
「棲嵩公子?」
山嶽巍峨,根基厚重。
儲君如山嶽,為砥柱。
我早該想到的。
進宮的路上,裴昭沒再騎馬,反而與我一同坐上宮輦。
我有些不自在,低頭捧起茶盞,就聽他笑問:
「書齋掌櫃說,裴景吟為了找你,將書齋翻了個底朝天,他這樣瘋魔,顧大人居然敢輕易放你進宮,他不去奉承郡王府了?」
我說:
「他派母親遊說我了,讓我假死換個身份嫁過去,我不願意,母親就給我下了迷藥。」
他輕嗤:
「話本里寫爛了的情節。」
我忍不住笑:
「是啊,與你那本《深宅驚夢:侯爺狂寵小庶女》裡,嫡母謀害庶女的橋段一模一樣。」
他挑了挑眉:
「那你解藥的法子該不會是......」
「生蛋清!」
裴昭和我異口同聲。
說完都笑了。
他笑意更深些,看著我的目光柔和,像皎潔的月光:
「待你入宮後,便有人給我的話本題詞了,大名鼎鼎的枕蕪居士為我著詩,我看往後,還有誰還敢說我的話本低俗。」
說到入宮,我的笑容淡了些。
「陛,陛下他......」
「遊山玩水去了。」
我驚訝抬頭,卻從裴昭臉上看到一絲哀怨:
「國事繁重,父皇膩了每日卯時早朝、伏案批折的拘束日子,心中早盤算著怎麼脫身好遊幸天下,便佯裝舊疾復發,需要安心靜養,瞞著眾人去自在逍遙去了。」
「那,進貢秀女?」
他頓了頓,耳尖泛紅:
「每日處理國事真的很累,唯有早日娶妻生子,才能有太子分擔。」
「更何況我早已弱冠,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也該娶太子妃了。」
他笑得狡黠:
「我只說陛下身體抱恙,宮裡該有細緻妥貼的人照顧,朝臣們就以為是要給陛下選人,再也不吵著鬧著送人進東宮,所以只有你一個秀女。
」
我的臉有些熱,心口好像吹過一陣風,不住的慌亂。
空氣一時有些安靜。
裴昭耳尖的紅蔓延到耳根,仍專注的看著我:
「那個錦盒,你開啟了嗎?」
我搖頭,
他在信箋裡沒提,我便不好擅自開啟。
「開啟看看——」
我翻開蓋子,是一柄玉如意。
柄尾落款兩行小字:
御賜東宮太子妃顧氏楚苓。
我錯愕抬頭:
「殿下......」
宮輦此時在擷芳殿停下,這是歷來太子妃的婚前居所。
裴昭掀開車簾,正欲下去時又回頭看我:
「去年的文辯雅集,我去了。」
我怔了一下。
三年一次的文辯雅集,是整個京都文壇的辯論大會,唯有真正文采卓越者才會被邀請,枕蕪居士自然也接到了請帖。
我本想讓母親刮目相看,提前半月便求她陪同。
她答應的好好的。
轉頭長姐嚷嚷著要去湖邊泛舟,她便什麼都記不得了。
沒有長輩陪同,我心中生怯。
可耐不住心裡對雅集的嚮往,咬牙抹黑了臉、束著發,扮成男子模樣去了。
他笑著說:
「我掩在人群裡,還以為你是個兔兒爺。」
我羞惱,急著要去捂他的嘴,卻不小心踩到裙角,整個人跌進裴昭懷裡。
鼻翼間盡是龍涎香的氣息,我想起身,卻被他緊緊摁住,頭頂是溫熱的吐息:
「彆氣,你替我的話本駁倒一眾酸儒,我還沒有道謝。」
我緊張的捏緊他??前的衣料:「大,大恩不言謝。」
他笑聲更加明快:
「當以身相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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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眾人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事情是如此走向,皆嘆我好命。
裴昭不以為然:
「明明是孤的眼光好,一眼就識得明珠,當我是那些瞎子呢。
」
他說的是裴景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