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裴景吟喜愛詩文。
長姐為迎合,竊了我的詩稿與他通訊。
兩人在信中引為知己,私定終身。
直到郡王府遞來庚帖那日,事情敗露,
長姐深覺惶恐,趴在母親膝頭哭訴:
「妹妹常在院中研墨作詩,若是被郡王發現該如何是好?」
母親愛撫她的長髮,目光落在我臉上時露出幾分歉疚,出口的話語依舊偏袒長姐:
「婉嫻婚事不順,如今難得有了意之人,楚苓,你便收斂些,往後不要再寫詩文,那些詩稿,都燒了吧。」
我尚未應答,她已經摟著歡天喜地的長姐合庚帖去了。
母親忘了,我與長姐一母同胞。
這些年她婚事不順,也連累我年近雙十依舊待字閨中。
直到我在院中散落的草稿被郡王撿到。
他露出厭惡的神情:
「你便是婉嫻那個學她的妹妹?果然心思歪的厲害。」
「適逢進貢秀女,你便進宮服侍陛下吧。」
01
裴景吟的速度很快,上奏的摺子不出幾日便有了批覆。
令我在下月十五入宮。
算算日子,也只剩一月不到。
可我並不想進宮。
當今陛下已近花甲,是可以當我祖父的年紀。
我跪下哭求母親,希望她可以跟世子說說情。
「我沒有抄襲長姐的詩稿,您是知道的呀。」
「求母親幫我作證,女兒若是進了宮,這輩子再無指望。」
母親攥著聖旨,在廊下怔了許久。
涼風吹冷了她的體溫,她伸手扶我起來,卻不敢看我的眼睛。
「郡王若是知道婉嫻騙了他,定然會退婚。」
「你姐姐快二十了才尋得如意郎君,若是被退婚,往後再也遇不到這樣好的婚事,我,我不能去說。
」
我甩開她的手,哭著大喊:
「那便要毀了我的一生嗎?這出禍事本就是她惹出來的。」
母親身形一滯,決然道:「是。」
說著,她又重新握上我的手,語氣帶著一絲哀求:
「你也不能去說,聖旨已下,抗旨便是重罪,說不得要連累家中老小,連你,也逃不掉。」
02
長姐心氣極高。
自她及笄後,家中便開始給她說親。
可父親不過是個五品官,能相看的物件,無非是新科舉子或小官家的郎君。
她怎麼看都不滿意,倨傲的對著畫像挑剔:
「我的夫君,須得是天潢貴胄,士族門閥,這些寒門布衣、普通官吏只會辜負我的才氣與美貌。」
母親愛極了她,便也也由著她挑剔。
這些年不乏帶她出席各類勳貴宴會,可總也尋不到合適的。
母親憂心長姐的婚事,自然無暇替我相看。
一來二去,我也被蹉跎成了『老姑娘』。
那日還被裴景吟藉此羞辱:
「聽說你眼光挑剔,不願與寒門議親?」
「那本王便替你尋個富貴人家,陛下纏綿病榻許久,身邊缺個細緻的人。」
「適逢進貢秀女,你便進宮服侍陛下吧。」
我斷然拒絕,可他攬著長姐,甩袖就走。
爹孃顧著張羅二人定親,根本不在乎我的求助。
「王爺竟然如此看重婉嫻,知曉她愛讀書,聘禮中多的是前朝孤本。」
「未曾想能與郡王結親,這下好了,我看往後朝中誰敢輕視我。」
唯有長姐,欣喜的轉著腕上晶瑩通透的玉鐲,不耐的把我推出門外:
「能進宮當貴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還不是沾了我光,王爺才願意給你這場富貴。
」
「你得知道感恩,還敢哭喪著臉,若是攪了我的定親宴,定不饒你。」
感恩?
我要感謝她,毀了我的一生嗎。
03
我並不想坐以待斃,踏上那條明晃晃的死路。
行卷的書齋掌櫃頗有一些背景,我想託他找一個信得過的鏢行。
談話間,門檻輕踏作響。
裴景吟一襲錦緞長衫,緩步邁入。
「枕蕪居士可有新作?」
我背對著他,不曾轉身,正對上掌櫃訝異的目光。
我幾不可察地緩緩搖頭。
掌櫃立刻心領神會。
「居士素來隨性隱逸,詩作極少留存,近日並無新作收錄。」
裴景吟難掩失落,他光在壁掛的幾首題詩上流連:
「居士筆墨溫婉柔和,內裡卻風骨凜然,慰人心懷,我向來將她引為知己。」
句句傾慕,誇讚入耳。
我有些怔愣。
他竟能讀懂詩裡藏的閒寂風骨,確實是難得的知音。
掌櫃笑回:
「郡王才情過人,竟能與居士詩文共情,實在難得。」
「若下次見到枕蕪居士,草民願為郡王引薦。」
他卻拒了:
「不必,我已經見過她了。」
佯裝挑選詩集的指尖一顫,心中漏跳了一拍。
卻聽裴景吟說:
「她的文風,與本王未婚妻一模一樣,蒐集詩稿,不過想在大婚時給她一個驚喜。」
跳動的心歸於沉寂。
我掩著面,側身快步走出去,將二人客套的交談丟到身後。
我跑到一處無人的街巷,妄圖逃離這荒誕顛倒的世界。
怪不得裴景吟會喜歡長姐。
臥枕芳苓草木,晨昏只伴詩文。
枕蕪居士,是我給自己起的筆名。
裴景吟信誓旦旦我攀附媚權,可曾想過是自己認錯了人。
「顧楚苓?」
我回過頭。
裴景吟眉眼沉沉,不耐地睨著我。
「果然是你。」
這語氣滿是戲謔。
我心口猛地一沉,湧上不安。
他問:
「入宮在即,你找鏢行,是為了出逃?」
我忙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