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苓_第2章 郡王的話

「郡王的話，我聽不懂。」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馬上就有黑衣護衛從他身後推出了被五花大綁的書齋掌櫃。

「我耳力極好，更何況，這人也不是什麼硬骨頭，嚇唬兩句，就什麼都招了。」

我的臉色一下變得慘白。

這事不怪掌櫃，他也是遭了無妄之災。

是我自己想的簡單了。

我咬咬牙，提起裙襬跪在裴景吟面前:

「我未曾覬覦貴人風光，不願入宮，還請郡王高抬貴手。」

誰知，他眼中厭惡更濃:

「你果然如婉嫻說的那般自私自利，秀女私自出逃，勢必連累家人，你想讓顧家都給你陪葬?」

我咬著唇，額頭磕在地上:

「我願脫離顧家，哪怕是遠走邊疆，餘生也絕不踏進京城半步，到時便說顧家二小姐病逝，便不會連累親族。」

裴景吟怔了片刻，似是被這份決絕震懾。

他恍惚了一瞬，又緩緩笑出聲:

「又在學婉嫻，嗯?」

「你嫉妒婉嫻得人賞識才情，便偷了她的詩稿意圖勾引我，現在不願認命，又學她的清高風骨，想讓我高看你一眼。」

「可不能讓你跑了，否則你又該想出些腌臢手段，去害你姐姐了。」

裴景吟喚人拉來馬車:

「送二小姐回府。」

「記得叮囑顧夫人，要看好了。」

04

我渾渾噩噩的被王府侍衛送回府。

迎面撞上長姐。

她氣勢洶洶而來，身後帶著一串婢女。

對著我冷笑:

「你不死心，想勾引郡王，想告訴他那些詩文是你做的，對不對?」

「痴心妄想，郡王才不會相信你。」

她指使婢女壓著我，揚手就是一巴掌:

「不知好歹的東西，要進宮做貴人了還不滿意，裝出副可憐的樣子想勾引誰?」

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

我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半邊臉火熱脹痛。

她靠著竊取我的詩稿，模仿我的才情，才得了如意郎君的青睞，卻轉頭給我冠上嫉妒爭搶的汙名。

而現在，他們聯合起來,

不僅要隨意處置我的命運，還反過來怨我不知滿足。

我忍了許久的委屈，終於在此刻破了縫隙。

我掙脫了婢女，第一次對長姐揚起了手。

可下一刻，長劍便劃破我的手腕。

我吃痛收回手，血跡頃刻間染紅整個手掌。

轉過頭，才發現郡王府的侍衛還立在那裡。

那侍衛舉著劍上前半步。

先是對著長姐躬身行禮，然後轉過身，唇角扯出一抹極盡輕蔑的笑:

「王爺早就料到二小姐會對王妃不敬，特意讓我候在這裡，保護王妃。」

『王妃』這個稱呼極大的取悅了長姐。

她得意極了，站在一旁譏誚的看著我。

「聽見了?你若再敢對本王妃不敬，我不介意讓郡王早日送你入宮伴駕。」

我忍了很久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心底反倒徹底麻木了。

05

長姐要去做王妃了，家中一下變得很熱鬧。

納徵宴上，滿京的女眷都來了。

裴景吟下的聘禮擺了滿園，誰看了都要讚歎一會。

贊郡王極愛重長姐，覓得佳人。

贊長姐前二十年明珠蒙塵，唯有郡王才能相配。

我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裙，靜立母親身側，一下一下的替她打著扇。

有夫人問起我的親事。

母親一下愣住，吞吞吐吐說不出口。

直到長姐拽了兩下她的衣袖，眉眼間盡是驕縱不悅。

「妹妹的去處可是好事，母親說給大家聽一聽啊。

」

母親聽了，先是微微一滯，隨即表情慢慢放鬆，對著好奇的眾人開口:

「勞夫人掛念，小女楚苓的去處已然定了，郡王早前已將她錄入秀女名冊，下月便送入宮中侍奉陛下。」

一句話落下，周遭短暫安靜片刻。

那夫人不可置信的發出了驚呼:

「陛下可......」

她趕忙捂住了嘴，倉皇起身告辭。

不知誰的茶盞落地，發出一聲脆響，餘下眾人才回神。

她們默契的不提剛才的話題，又開始道賀長姐。

只因陛下早已年老，常年纏綿病榻，甚至處理不了國事，全由太子監國。

我進了宮，說不得哪天運氣不好，就要給他陪葬。

稍有良心些的人家，都不會把女兒送進宮。

妹妹在姐姐的納吉喜宴上，被當眾敲定遠送深宮的歸宿，落差殘忍到讓人心裡發酸。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只剩惋惜和憐憫。

06

我早就習慣了。

顧家只有我和長姐兩位姑娘。

長姐性子活潑，總也坐不住。

她幼時疏於詩書禮儀，女先生氣走一個又一個，便是宮中退下的老嬤嬤見了她都要搖頭。

可她偏偏又能說會道，討喜的厲害，回回將母親哄得喜笑顏開。

我性格內向，不得爹孃重視。

幼時我也想讓母親像對長姐那般，將我攬在懷裡，喚我『嬌嬌兒』。

思來想去，便跟嬤嬤學著親手做了糕點，想送給母親。

可長姐知道了。

她故意把油壺扔進灶堂，想讓糕點糊鍋。

誰承想火苗蹭的升起，反倒燎傷她的手臂。

母親聞聲而來，連忙讓婢女去請大夫，又將人摟在懷裡安慰。

那時長姐咬著下唇，面色蒼白:

「怪我不小心，妹妹不是故意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母親揚起了巴掌，狠狠摑在我的臉上。

「你就這樣貪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