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真_第4章 父親坐在書案後
父親坐在書案後,面色沉沉。
見我來,他擱下筆,開門見山問:
「今日之事,你準備如何處置?」
「女兒已經派人盯著宣卿卿了,剛剛一進來就派人去搜她住的園子。」
父親點了點頭,沉默片刻,又道:
「太子那邊......」
「一併盯著,女兒心裡有數。」
父親沒再追問。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感嘆道:
「你長大了。」
從書房出來,夜色已深。
回到自己院中。
剛坐下。
便有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在廊下。
「小姐,宴會散後,皇后大發雷霆,原本是要責罰宣卿卿的。」
我挑挑眉。
「後來呢?」
「後來宣卿卿單獨與皇后談了半刻鐘,但隔得太遠,我們未能探聽到具體內容,出來后皇後孃孃的態度明顯緩和很多。」
皇后那人我是知道的。
佛口蛇心。
宣卿卿到底說了什麼,竟能讓盛怒之下的皇后轉怒為喜?
暗衛繼續道:
「不久后皇後就派了自己的心腹出宮,去了鎮國公府。屬下暗中跟隨,發現那太監並未驚動任何人,只躲在後院的角落偷偷觀望。」
我眸光微凝。
「鎮國公府發生了什麼?」
「鎮國公世子妃今日臨盆,產房內一片忙亂,其間世子的一名侍妾趁人不備,調換了世子妃所生的男嬰。」
我瞳孔驟縮。
「皇后的人可曾出手干預?」
「未曾,他全程躲在暗處,沒有出手相助,也沒有阻止。」
我閉上眼,腦中飛速運轉。
皇后想做什麼?
世子妃是早產,沒人能預料她今日分娩。
更何況還有換子風波。
除非......
宣卿卿。
要麼她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能掐會算洞悉天機。
又或者她早就知曉未來之事。
無論哪一種,她都絕非善類。
「繼續盯著,還有,派人跟著被換走的那孩子。」
暗衛應了一聲。
隨即歸於沉寂。
沒過幾天,宮中傳出訊息。
皇后親自去求了聖上,為太子和宣卿卿賜婚。
宣卿卿就這樣從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一躍成為東宮太子妃。
婚事定下後。
宣卿卿再也沒回過謝府。
而是直接住進了皇后給她安排的宅邸。
我也樂得清閒。
平日裡與母親說說話。
空閒了就去城外寺廟上香祈福。
期間我給還在坐月子的鎮國公世子妃遞了拜帖。
回來後。
就聽說鎮國公府發賣了一位姨娘。
日子就這樣風平浪靜地過去。
直到陸聞鶴進京前兩日。
夜裡,暗衛再次出現在我窗外。
「小姐,太子和皇后近日在廬州和淮南兩地大量囤糧。」
我手中的茶盞頓住了。
廬州和淮南。
這兩地富庶,糧價一向平穩。
況且馬上秋收,新糧即將上市。
這時候大量囤糧,簡直是把銀子往水裡扔。
除非......
我緊緊攥著窗欞,指節泛白。
「繼續盯著他們,還有,派人去廬州和淮南給我抓一些鳥雀,抓到掐死後立馬送來。」
「再給我外祖家傳訊息,在不影響民生的情況下,我們也在廬州淮南兩地附近的城鎮囤糧。」
既然不知道敵人要做什麼。
那就跟著他們的步子走。
06
陸聞鶴回京那日,天朗氣清。
我並沒有去城門口迎接。
他此番回京是為述職,按規矩要先入宮面聖。
左右他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果然,午後他便遣人送了信來。
說聖上留他用晚膳。
明日他再來找我。
說是明日。
夜裡我推開窗門透氣時。
便看見鞦韆旁站著的身姿挺拔的男人。
就像在江南那晚。
陸聞鶴穿著一身藏青色常服,腰間繫著我送給他的玉佩。
肩寬腰窄,長身玉立。
我咳嗽兩聲。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我的目光。
然後,他笑了。
「這麼久沒見,不認識我了?」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慢悠悠道:
「曬黑了。」
他也不跟我客氣。
三兩步翻進屋內,大剌剌給自己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半年不見,你倒是長高了些。」
「我都十八了,還長什麼高。」
我白了他一眼。
他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我問他:
「聖上召見你了?怎麼說?」
他把玩著茶杯,語氣隨意。
「就那些客套話唄,誇了幾句辛苦就沒了。」
「就這?」
陸聞鶴聳聳肩。
「就這些,也沒給我安排差事,倒是賜了一座宣王府,說讓我先住下,休整一段時間再說。」
我皺了皺眉。
皇上登基以來,對陸聞鶴的態度一直微妙。
既不重用,也不打壓。
就這麼不冷不熱地晾著。
這次召他回京,卻什麼都不安排。
分明是不想把他留在邊關手握兵權。
又不想在京中給他實職。
陸聞鶴倒是看得很開。
「這樣也不錯,樂得清閒,正好能多多陪你。」
他說到做到。
接下來的日子裡。
他隔三岔五便約我出門。
有時去城郊的馬場跑馬。
有時是去城中的集市閒逛。
更多時候就只是尋個清淨的茶館。
泡一壺茶,天南地北地聊天。
鬢邊的髮絲被風吹亂。
陸聞鶴突然伸手。
將那縷碎髮攏到我耳後。
他的指尖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繭。
擦過我的耳廓時帶著粗糙的觸感。
我抬頭看他。
他的目光很深,好像包含了山川河流。
還有一個小小的我。
空氣忽然變得黏稠起來。
他的臉一點點靠近我。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在我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