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真_第3章 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我才終於鬆了口氣。
車簾剛落下。
一道黑影便無聲無息地落在車轅旁。
「小姐，王爺的信。」
我心頭一跳，接過來拆開。
信上是熟悉的筆跡。
鐵畫銀鉤，遒勁有力。
一如那人雷厲風行的性子。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語。
「邊關事畢，下月返京。聽聞皇后舉辦賞花宴，意在為太子選妃。你可曾被為難?若有變故，來信告知。」
我看完信，唇角不自覺彎起。
這人遠在千里之外。
訊息倒是靈通。
略作沉吟，我從暗格中取出筆墨。
鋪開一張小箋，提筆寫下一行字。
「看來你得為我爭上一爭了。」
寫完這句。
我將信紙摺好，交給暗衛送出去。
馬車繼續前行。
我靠在軟墊上，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思緒緩緩飄回多年前。
皇后方才說，我與宣王素未謀面。
她錯了。
先皇在世時，祖父常帶我入宮。
那時我年紀雖小，卻已經記事了。
宮裡規矩多。
我性子活潑，閒不住。
便常常溜去御書房後面的小花園裡玩。
就是在那裡，我第一次見到了陸聞鶴。
04
陸聞鶴跟我同齡。
生得唇紅齒白，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此時正趴在石桌上對一本書愁眉苦臉。
「你在幹嘛?」
「我上課燒了太傅的鬍子，父皇罰我在這背書，可我記不住。」
「這有什麼難的?我教你!」
我三歲便進了蒙學。
這種簡單的啟蒙書籍早已背得滾瓜爛熟。
我撿起一根樹枝。
在地上畫了一隻蛐蛐兒。
又在蛐蛐兒旁邊寫了個字。
「你看這個字，左邊是蛐蛐兒的腦袋，右邊像不像蛐蛐兒的尾巴在冒煙?」
陸聞鶴低頭看看那個字。
又抬頭看看我。
忽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有點像。」
「對吧?」我得意洋洋。
「還有這個休，像不像一個人走累了靠在樹邊休息?」
「這個家就是豬養在屋裡，有房有豬才是家。」
......
從那以後。
每次進宮，他都會專門來找我。
我教他背《急就篇》。
他陪我猜字謎、對對子。
「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
「千字頭，木字腰，太陽出來從下照。」
「石皮之堅，古月之明。」
......
先皇寵愛陸聞鶴，所以對他格外嚴格。
我教給他的那些法子。
讓他輕鬆了不少。
那段日子過得很快。
快到賜婚的聖旨剛寫完。
先皇就生病了。
那時候陸聞鶴總是躲在花園的角落哭。
我就帶著桂花糖去安慰他。
後來先皇駕崩。
宮裡亂成一團。
祖父和父親進宮守喪。
我進不了宮，也見不到陸聞鶴。
只好給他寫信。
但他一封都沒有回過。
後來我才知道。
我送出的信全被祖父攔了下來。
先皇駕崩後，聖上派心腹一直盯著各世家。
這時候給陸聞鶴寫信才是害了他。
先皇喪期剛過，陸聞鶴就被送去了邊關。
雖說是歷練。
但讓一個八歲的稚童去西疆苦寒之地。
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涼薄。
聽說太后剛給陸聞鶴求過情。
就因「病」昏迷不醒，被送去行宮修養了。
陸聞鶴走那天。
我偷偷站在城樓上送他。
看著他的馬車越來越遠。
回到房間。
我發現書桌上放著他留下的信。
只有四個字。
「等我回來。」
我的回信不能透過家裡的渠道送過去。
謝家明面上不能跟宣王有任何聯絡。
否則容易被扣下結黨營私的罪名。
好在先皇給陸聞鶴留了一批暗衛。
陸聞鶴派了幾個人專門保護我。
我們就透過暗衛來往通訊。
冬天我會託舅舅家表哥的商隊給他送棉衣和藥材。
商隊回京時便會給我帶陸聞鶴回贈的塞外皮毛和乾果。
我跟他說京中趣事。
他跟我講邊關的風沙。
我在江南外祖家小住的這半年。
他竟然偷偷跑來看我。
那天夜裡我推開窗戶。
就看見他站在院子裡的薔薇花架下。
滿身風塵。
卻笑得格外好看。
「你生辰快到了，我正好路過，來給你送生辰禮。」
從邊關到江南千里迢迢。
難為他正好路過了。
我沒戳穿他。
只是笑著請他吃了一碗麵。
湯是小廚房早就熬好的。
麵條被我煮過了頭，爛成糊糊。
煎蛋也有點焦了。
好在還能吃。
陸聞鶴也不嫌棄。
連面帶湯吃了個精光。
吃了我做的面，喝了我煮的茶，又說了會兒話。
天不亮，陸聞鶴又要走了。
走之前。
他從懷裡掏出一支白玉簪子，插在我的髮間。
「等我回來。」
我站在窗前，看著他翻牆而去的背影。
心跳了很久。
馬車緩緩停在謝府門前。
丫鬟扶我下車。
我站在臺階上，望著天邊的彎月。
心裡默默盤算著日子。
05
我踏入府門時，便覺氣氛不對。
下人們大氣不敢出一聲。
管家迎上來，壓低聲音:
「小姐，老爺在書房等您，夫人方才暈過去了。」
我心頭一緊，快步往裡走。
果然，賞花宴上的事家裡人已經知道了。
母親躺在榻上，面色蒼白。
見我進來，她掙扎著要起身。
我快步上前按住。
「阿孃，你別動，好好歇著。
」
「是我瞎了眼，引狼入室，差點害了你。」
「阿孃，人心隔肚皮，這怪不得你。」
我替她掖了掖被角。
又寬慰了她好久。
好不容易安撫好母親。
我轉身去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