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的煙火,也算盛大_第 7 章 跨年前兩天

孤身一人的煙火,也算盛大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然澈

第 7 章

跨年前兩天,書店的生意忙起來了。

格雷厄姆進了一批新的明信片擺在門口的旋轉架上,我負責在每一張的背面蓋上書店的紅色印章。

蓋到第三十張的時候,店門被推開,一股冷風捲著碎雪灌進來。

進來的是一箇中國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戴著眼鏡,手裡拎著一臺很大的攝影機。

他用中文問我:

“請問這家店可以拍攝嗎?我在做一個跨年紀錄片的專案。”

我抬頭看他,用英文喊了一聲格雷厄姆。

格雷厄姆從書架後面鑽出來,跟他聊了五分鐘,最後拍著他的肩說沒問題,隨便拍。

男人架好機器開始取景,鏡頭對準了牆上那面貼滿便籤的留言牆。

我繼續蓋章。

他拍了一圈回到櫃檯前,低頭翻了翻我剛蓋好的明信片,忽然用中文說:

“你的章蓋得很正。”

我說:“因為用了尺子。”

他笑了,把攝影機放在櫃檯上,伸出手:

“我叫許之遠,北京人,之前在BBC紀錄片部門做過三年,現在自己出來拍獨立專案。”

我猶豫了一秒,還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手沒有抖。

他問我:“來愛丁堡旅遊的?”

我說:“不算旅遊,暫時住在這裡。”

他點了一下頭,沒有追問,轉而說起自己的專案。

拍一部關於跨年夜的紀錄片,想採訪不同國家的人,聊他們為什麼選擇在異國他鄉跨年。

“你願意接受採訪嗎?”他問,“不露臉也行,我可以只拍你的手。”

我說我考慮一下。

他留了一張名片在櫃檯上就走了。

格雷厄姆從後面探過頭來,吹了聲口哨:

“紀錄片導演?品位不錯,挑人也挑得準。”

我把名片收進口袋,沒接話。

傍晚收工回民宿的路上,舊手機在行李箱裡一直震。

我沒有開啟。

到家後優子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味噌湯。

她坐在地毯上,一邊喝湯一邊跟我說她今天在街上畫速寫,被一個喝醉的蘇格蘭大叔誇“位元納還好”,她開心了一整天。

我問她:“你剛來的時候,害怕一個人待著嗎?”

她想了想:“怕,特別怕。”

“前三個月每天晚上都給東京的朋友打電話,後來發現打完更難受,就不打了。”

“然後呢?”

“然後就習慣了。”

“不是認命了,就是突然發現......嗯,發現自己一個人其實可以。”

她放下湯碗,看著我說:“你也會的。”

我沒回答。

她走後我開啟舊手機。

季淮琛的訊息變了調子。

不再是憤怒,也不是焦急,是一種我從沒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他慌了。

“青梧,你媽不肯給你的新號碼,我知道你肯定換了號。”

“你能不能至少告訴我你安全?”

“我查到你去了愛丁堡,我訂了二十九號的機票。”

“你等我。”

夏嶼歌的訊息也變了,也維持不住閨蜜的假面了。

“蘇青梧你什麼意思?你跑了就跑了,淮琛天天找你找得人都瘦了一圈,你就一點不心疼?”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很自私?他在幫你治病,你就是這麼回報他的?”

最後一條是今天下午發的,語氣忽然又軟了下來:

“青梧,對不起,我說話太急了。”

“你在那邊好不好?需不需要我飛過來陪你?”

我盯著那個“陪”字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了方啟銘的朋友圈。

他更新了一條新動態,配圖是一張空蕩蕩的茶水間,桌上的評分表被收走了,只剩幾個馬克杯。

文字寫著:

“主角退場了,這個賽季提前結束。接受賭注的可以來找我結算。”

底下有人評論:“莊家放水,不算數。”

方啟銘回覆:“那得問季總,看他有沒有本事把人追回來。”

夏嶼歌在底下評論了一句話,被刪了,但我截圖的時候來得及。

“追回來了繼續?我新方案都寫好了。”

我把截圖存好。

這是第四份證據。

錄音筆還沒拆封,因為我暫時不需要。

證據不是為了質問,不是為了吵架,不是為了讓誰跪下來道歉。

是為了以防萬一。

萬一有一天我的決心動搖了,萬一有一天他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來,溫柔地說“寶寶,我在”。

我可以開啟那個資料夾,看一看那張評分表,看一看那條83.5分的簡訊,看一看夏嶼歌那句“追回來了繼續”。

然後提醒自己,他們嘴裡的“愛”是一場有評分機制的真人秀。

而我,已經退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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