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的煙火,也算盛大_第 3 章 酒會的燈光打得很碎

孤身一人的煙火,也算盛大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然澈

第 3 章

酒會的燈光打得很碎,暖黃色的光斑從鏤空吊燈裡漏下來,像一片片不規則的金箔貼在每個人臉上。

季淮琛帶我在人群邊緣繞了一小圈,每經過一個人,他就低聲在我耳邊說那人的名字和職業。

“左邊那個是老方的太太,做珠寶設計的,你不用跟她聊,點個頭就行。”

“穿條紋襯衫的是市場部的陳崢,說話聲音大,你可以遠離他。”

他把每一個可能讓我不安的細節都提前拆解給我,像在給一隻被困住的動物指路。

三年了,我已經習慣了這種被保護的方式。

他每說一句,我點一下頭。

夏嶼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吧檯邊,手裡端著一杯莫吉托,跟那個穿灰西裝的男人聊得正歡。

灰西裝。

我認出了那件衣服。

茶水間裡舉著筆跟夏嶼歌交談的,就是這個人。

季淮琛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聲音沒有任何波動:

“那是方啟銘,我合夥人,之前跟你提過。”

提過。

但他沒提過方啟銘在評分表上給我的精彩程度打了九分。

“來,先坐下,一會兒有個小環節需要你上臺,別緊張。”

他拉開椅子讓我坐下,手輕輕按了一下我的肩。

坐下之後視野被切割成幾塊。

左邊是三兩成群低聲聊天的人,正前方是一面被拉起來的幕布,右邊是一張長條桌,上面擺著酒瓶和零食。

幕布。

我的心臟跳了一下。

和茶水間裡那塊一模一樣的白色投影幕布。

季淮琛已經走遠了,站在方啟銘旁邊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夏嶼歌端著酒杯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裙子上的珠光在燈下一閃一閃。

“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我說:“還好。”

她偏頭看了我一眼,像在確認什麼:

“你今天好像沒那麼緊張?”

我低頭去摸水杯:

“化了妝膽子大一點。”

她笑了,笑聲清脆得有些刻意:

“那今晚的資料應該不錯,淮琛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又是資料。

她第二次在我面前說出這個詞,這次甚至不遮掩了。

我抬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坦蕩,像一個對自己的角色非常篤定的人。

她是我的閨蜜,她幫我男友觀察我的狀態,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邏輯完美,找不到任何可以質問的切口。

九點整,方啟銘拿著話筒走上臺,聲音洪亮:

“各位,今晚咱們搞點好玩的,輕鬆一下。”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幕布亮了。

上面打出一行字:“社交挑戰賽·誰是最佳破冰者?”

底下有人吹口哨。

方啟銘繼續說:

“規則很簡單,我們請一位志願者站在臺上,在場的人輪流上去跟她握手、做自我介紹,每次只有十五秒。”

他朝我這邊看過來,笑得很熱絡:

“淮琛跟我說他女朋友特別勇敢,一直在做社交訓練,今晚就讓蘇小姐給大家做個示範好不好?”

掌聲響起來。

我看向季淮琛。

他站在舞臺側面,朝我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彎著。

那個彎度我太熟悉了,每次我完成一次脫敏任務,他都是這樣笑的。

鼓勵的、欣慰的、帶著一點點驕傲的笑。

三天前在茶水間門縫裡,他說“我賭不超過四分鐘”的時候,嘴角也是同一個弧度。

我站起來,走上臺。

燈光很亮,照得我眼前發白,臺下的人臉在光暈裡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色塊。

第一個人走上來,是方啟銘的太太,握手力度很輕,說了一句“你好漂亮”就走了。

第二個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握手的時候盯著我的眼睛看,目光停留的時間明顯超過了社交禮儀的範疇。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每個人上來的時候,我餘光都能看到臺下有人低頭在寫什麼。

筆尖碰紙面的細微沙沙聲,被音箱的背景樂蓋住了,但蓋不住我腦子裡回放的那句話:

“她找淮琛那段急得都快哭了,我給精彩程度打九分。”

第六個人是一個穿黑裙的女人,握手之後沒有鬆開,反而湊近我耳邊輕聲說:

“放鬆,季總在看你呢。”

她說“季總在看你”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促狹。

我往臺下看了一眼。

季淮琛確實在看我。

但他的手機舉在胸前,螢幕朝向自己,手指不規律地動著,像在打字。

我低頭。

握手環節還在繼續。

第九個人走上來的時候,我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手指了。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我在用全部的力氣維持一個“正在恐懼”的表情。

嘴唇微抖,眼神迴避,呼吸淺而快。

如果我突然表現得正常,季淮琛會起疑。

第十個人走上來。

是夏嶼歌。

她笑著伸出手:

“嗨,初次見面,我是你今晚最後一個挑戰者。”

她的手心很涼,指尖碰到我手腕內側的時候,停了一下。

“心跳好快,”她低聲說,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看來還是怕的。”

我沒說話。

她鬆開手,轉身朝臺下豎起一根大拇指。

季淮琛在遠處舉起杯子,像在回應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暗號。

方啟銘重新上臺,拍了拍我的肩:

“蘇小姐,你太棒了,堅持了十輪!淮琛你小子有福氣。”

掌聲又響起來。

我微笑著走下臺,膝蓋撞到椅子角,疼了一下,但我沒有彎腰。

坐回位子上的時候,手機亮了。

是季淮琛發來的一條微信,只有兩個字:

“真棒。”

下面緊跟著夏嶼歌在三人群裡的訊息:

“今晚的素材絕了,回頭整理給你。”

季淮琛回了一個“OK”。

我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桌上有一杯不知道誰倒的紅酒,我沒碰。

手心全是汗,但跟恐懼無關。

那是一種更冰冷的東西。

被最親近的人圍觀、評分、下注,而你必須假裝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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