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的煙火,也算盛大_第 5 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愛丁堡當地時間十二月二十
第 5 章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愛丁堡當地時間十二月二十五號凌晨三點。
入境通道幾乎沒什麼人,海關官員在我的護照上蓋了章,用蘇格蘭口音說了句“Merry Christmas”。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冷空氣一下子灌進肺裡,凍得鼻腔發癢。
機場外面排著幾輛黑色計程車,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看到我出來,掐滅菸頭用英文問我去哪。
我報了提前在網上訂好的民宿地址,一個在老城區格拉斯馬基特附近的閣樓房間。
車穿過空蕩蕩的街道,路燈在霧裡化成一團團橙色。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一個人來過聖誕?”
我說是。
他點了下頭:
“愛丁堡的冬天冷得要命,不過跨年煙火值得,你來對了。”
民宿房東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蘇格蘭老太太,裹著格子披肩在門廊裡等我。
她領我上窄樓梯的時候說,這棟樓有三百年曆史了,樓板踩上去吱嘎響,隔壁住著一個日本來的女畫家,很安靜。
閣樓房間不大,斜頂天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床鋪乾淨,暖氣管發出嗡嗡的聲響。
我把行李箱開啟,沒有急著收拾。
先把手機開機。
螢幕亮起來的時候,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季淮琛的未接來電,十七個。
微信訊息從晚上八點排到凌晨一點。
“到你家了,門鎖著,你出去了?”
“打你電話關機,你在哪?”
“青梧你別鬧,我不是故意遲到。”
凌晨十二點零三分:“蘇青梧,你到底去哪了,回我電話。”
最後一條是凌晨一點十五分,語音訊息,我沒有點開。
夏嶼歌的訊息少一些,但密度更高。
“青梧你嚇死我了,淮琛說聯絡不上你?”
“你是不是把手機掉哪了?我讓淮琛去你常去的幾個地方找了。”
“你如果看到訊息趕緊回,淮琛快急瘋了。”
我把所有訊息看完,沒有回覆任何一條。
然後開啟微信設定,把季淮琛和夏嶼歌的對話方塊同時設為免打擾。
不是拉黑。
拉黑會讓他們確認我是在賭氣,然後啟動慣常的安撫程式。
道歉、哄勸、用“為你好”把我重新按回原來的位置。
免打擾就夠了。
我不消失,也不出現。
天窗外的天空從墨藍變成灰白,愛丁堡的黎明來得很慢。
我在暖氣管的嗡鳴聲裡睡了四個小時,醒來的時候,陽光從天窗斜射進來,照在枕頭旁邊那支沒拆封的錄音筆上。
樓下傳來敲門聲。
房東老太太的聲音從門板後面透進來:
“早安,親愛的,隔壁的優子小姐烤了司康,問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我猶豫了兩秒。
如果是以前,我會說不用了。
今天我打開了門。
走廊盡頭的小廚房裡,一個梳著短髮的日本女人正往烤盤裡倒麵糊,圍裙上沾著幹掉的顏料。
她抬頭看到我,點了一下頭,英文不太流利:
“你好,我是優子,昨晚聽到你搬行李的聲音,想著你一定餓了。”
我坐在廚房唯一的高腳凳上,她把一塊熱司康推到我面前。
“一個人來的?”
我嗯了一聲。
她沒有追問,只是轉身去倒茶,肩膀鬆鬆垮垮的,像一個已經習慣了獨處的人。
廚房的窗戶外面是老城區灰色的屋頂,遠處城堡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優子端著茶杯坐下來,隔著桌子看了我一眼:
“你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我笑了一下:“沒睡好。”
她點頭:“我來愛丁堡的第一個月也是這樣,每天睜眼就想回東京。”
我問她為什麼來。
她攪著茶杯裡的方糖,想了一會兒說:
“逃跑,從一段讓我變成別人期望中的樣子的關係裡逃出來。”
她沒有問我為什麼來。
但她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她已經知道了。
吃完早餐,我出了門。
愛丁堡的街道比我想象中窄,石板路兩邊是高聳的灰色建築,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像刀一樣。
我走了十分鐘,找到一家便利店,買了一張本地電話卡。
換上新卡之後,我只給我媽發了訊息。
“媽,我出差了,手機換號,這個是新的,別告訴其他人。”
她秒回:“去哪了?怎麼聖誕也不回來?淮琛呢?”
我打字:“跟淮琛沒關係,我自己的工作,回頭跟你細說。”
她發了一長串語音,我沒有聽,只回了一個“放心”。
然後把這張新卡的號碼只存在一個加密備忘錄裡。
下午,我在老城區閒逛的時候路過一家書店,櫥窗裡貼著一張招聘啟事:
“會中英雙語、有耐心、不怕冷,能在跨年夜幫忙賣熱紅酒的臨時店員,請推門詢問。”
我站在櫥窗前看了三十秒。
然後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