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的煙火,也算盛大_第 6 章 書店老闆叫格雷厄姆

孤身一人的煙火,也算盛大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然澈

第 6 章

書店老闆叫格雷厄姆,四十多歲,絡腮鬍子,戴著一頂貝雷帽,說話的時候眼睛會眯起來,像一隻曬太陽的貓。

“你會煮熱紅酒嗎?”

他坐在櫃檯後面的搖椅上,翹著腳問我。

我說不會。

他笑了,從櫃檯底下摸出一本手寫的食譜遞給我:

“沒關係,照著煮就行,我這兒要求不高,別把肉桂棒當柴火燒了就行。”

面試結束得很快,快到我還沒來得及緊張就已經被錄用了。

格雷厄姆問我叫什麼,我報了名字,他念了兩遍沒念對,乾脆說:

“我叫你Birch好了,你的姓發音像白樺樹。”

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手機裡安靜得反常。

我的舊號碼放在行李箱底層,關著機,所有的風暴都被鎖在那張SIM卡里。

新號碼只有媽媽一個人知道,而她正在追一部韓劇,暫時忘了追問我的行蹤。

回到民宿,優子正在走廊裡支畫架,畫的是從窗戶看出去的那片屋頂。

她看到我,舉了舉手裡的畫筆打招呼:“找到工作了?”

我說:“臨時的,跨年夜賣熱紅酒。”

她眼睛亮了一下:“我跨年夜也在那條街擺攤賣畫,到時候互相照應。”

我點頭。

回到房間鎖上門,我坐在床邊把舊手機開了機。

訊息提示音響了將近一分鐘才停。

季淮琛的訊息已經從焦急變成了憤怒。

十二月二十五號下午兩點:“蘇青梧,你要是在跟我賭氣,你贏了,我道歉,回來。”

下午五點:“你媽說你出差了,你什麼時候有出差的工作?你騙她還是騙我?”

晚上八點:“我讓人去查你的航班記錄了。”

晚上十一點,語音訊息,我點開,他的聲音低沉發啞:

“你去了愛丁堡?你一個社恐,一個人跑到國外,你是不是瘋了?”

最後一條是十二月二十六號凌晨,只有四個字:“我去找你。”

夏嶼歌的訊息風格截然不同,每一條都在扮演一位焦急的閨蜜。

“寶貝你沒事吧,你一聲不吭地走了,淮琛整個人都不對了。”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跟我說,我改。”

“青梧,淮琛真的很擔心你,他昨晚在你家樓下坐了一夜。”

我一條一條看完。

然後翻到方啟銘的訊息。

他的號碼存在季淮琛的通訊錄裡,我之前偷偷記下來過,用的是公司座機。

方啟銘沒有直接聯絡我。

但他在朋友圈發了一條動態,配了一張賽車遊戲的截圖,文字是:

“有人中途退賽了,莊家虧大了。”

底下夏嶼歌點了個“笑哭”的表情。

我把截圖儲存下來,和之前那條評分簡訊放在同一個資料夾裡。

第二天上午,我去書店報到。

格雷厄姆教我煮熱紅酒,紅酒倒進銅鍋裡,加橙皮、丁香、八角和蜂蜜,小火慢煮到整個店裡都是甜辣辣的香氣。

他一邊攪鍋一邊跟我講愛丁堡跨年的傳統。

午夜十二點,城堡上會放煙火,整條皇家英里大道上的人會手拉手唱一首歌。

“你到時候也得跟陌生人手拉手,”他斜著眼看我,“介意嗎?”

我把橙皮丟進鍋裡,想了一下:“不介意。”

他挑了下眉,沒多問。

下午來了一批客人,大多是揹著大包的旅行者,有人用各種口音的英語問路,有人買了一杯熱紅酒站在門口發呆。

我站在櫃檯後面給他們裝杯、找零、回答問題。

手不抖,聲音不抖,視線可以落在他們臉上超過三秒。

原來我的社恐不是好不了。

是季淮琛需要我好不了。

只要我好不了,他就永遠是那個被依賴的人。

只要我好不了,賭局就永遠有新的一輪。

只要我好不了,夏嶼歌就永遠有理由站在他身邊。

以幫忙觀察的名義、以閨蜜陪伴的名義、以協助治療的名義。

合理地佔有他的時間、注意力和那種只在兩個人之間才會出現的默契。

傍晚打烊的時候,格雷厄姆從書架裡抽出一本書遞給我:“送你的,當入職禮物。”

是一本很舊的詩集,封面燙金的字已經磨得看不太清。

我翻開第一頁,有人用鋼筆在扉頁上寫了一行字:

“真正的監獄只有恐懼,而真正的自由是擺脫恐懼。”

格雷厄姆靠在門框上,聲音懶洋洋的:

“我前妻留在店裡的,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帶走了這本書。”

“後來又寄回來了,說她已經不需要了。”

我把書合上,抱在懷裡。

回民宿的路上,新手機響了。

媽媽發來一條語音,背景裡有電視的聲音:

“青梧,淮琛來家裡了,問你的新號碼。”

“我沒給,但他一直不走,你到底怎麼了?”

我停在街角,石板路上反射著對面酒吧的霓虹燈光。

回了一條文字:“媽,別給。我跟他分手了。”

語音訊息立刻彈回來,媽媽的聲音又急又高:

“分手?你瘋了?他對你多好,別的男人誰能受得了你那個毛病。”

我沒有聽完,按掉了語音。

打字:“他沒有對我好,以後的事回來跟您當面說,晚安。”

關掉對話方塊的時候,手指碰到螢幕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點。

媽媽最後發來的那半句話懸在我的腦子裡。

“誰能受得了你那個毛病”。

她把我的社恐當成一種缺陷,當成需要被人包容的原罪。

而季淮琛三年來做的所有事情,本質上就是讓我也這麼覺得。

你有病。

我幫你治。

你應該感激我。

你離不開我。

閣樓房間的暖氣管嗡嗡響著。

我把詩集放在枕頭旁邊,拉滅燈。

天窗外有一顆星星,不太亮,但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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