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婚戒給了發小,我把婚禮扔了_第 5 章 空氣凝住了大概兩秒
第 5 章
空氣凝住了大概兩秒。
沈則的媽媽猛地轉過頭,眼睛直直地釘在我臉上。
“阿禾,他說什麼?”
我迎著她的目光,沒躲。
“他說的是真的,阿姨。婚禮取消了。”
旗袍的珠扣隨著她劇烈起伏的胸口一晃一晃。
她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你瘋了?”
“你瘋了?兩百多個賓客在外面坐著,你說取消就取消?”
沈則的媽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指甲掐進肉裡。
我沒掙,也沒退。
“阿姨,這件事我會跟沈則說清楚。”
“說清楚?你有什麼資格說清楚?”她聲音拔高了,珠扣在領口顫了兩下,“我們沈家花了多少心思籌備這場婚禮?你一句取消就——”
“阿姨,”我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穩,“這場婚禮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出的。”
她的手僵在我手腕上。
我抽回手,腕子上一道紅印。
“場地五萬八,花藝三萬二,司儀八千,攝影一萬五,喜糖回禮兩萬四,剩下的零零碎碎加起來二十八萬五。合同上籤的是我的名字,付款用的是我的卡。”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接話。
江橙站在一旁,眼眶已經紅了。
“嫂子,你是不是因為戒指的事生氣了?那是沈則開玩笑的,我沒想要,你看我現在就還給你——”
她把戒指遞過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沒伸手。
“不用還了,我說了,留著吧。”
江橙的手懸在半空,表情僵住了。
眼淚掉下來一滴,剛好砸在鑽石上面。
“嫂子,你這樣說我好難過的......我真的只是把他當哥哥,我從來沒有——”
“江橙,”我看著她,“你從來沒有什麼?”
她愣了。
“你從來沒有在我生日那天讓他陪你吃飯?從來沒有在我媽住院的凌晨把他叫走?從來沒有把我們的蜜月機票變成你的搬家勞力?”
我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份清單。
江橙的嘴唇抖了抖,淚流得更厲害了,轉頭看向沈則的媽媽。
“嬸兒......”
沈則的媽媽一把把她護在身後,瞪著我。
“阿禾,你夠了。橙橙一個沒媽的孩子,則則幫襯她一點怎麼了?你一個大人跟她計較這些,你好意思嗎?”
好意思嗎。
三年前沈則把我準備了一個月的紀念日驚喜轉送給江橙,因為江橙那天心情不好。
我說我不舒服,沈則的媽媽打電話來,說的也是這句話。
“橙橙那孩子可憐,你好意思跟她計較?”
好意思。
好意思。
從今天起,我好意思了。
“阿姨,”我說,“我不是跟她計較。我只是不想嫁給一個把我的東西隨手送人、把我的位子隨便讓人、把我的感受當空氣的人。”
走廊那頭又響起了腳步聲。
這次不是小跑,是奔跑。
皮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急又重。
沈則的身影從轉角衝出來,西裝外套不知道丟哪了,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額頭上全是汗。
他目光掃過他媽、掃過江橙,最後落在我身上。
胸口劇烈起伏著,喘了兩口氣才開口。
“林阿禾,外面那些人跟我說——婚禮取消了?”
我和他對視。
他的眼睛裡有憤怒,有困惑,有一點點慌。
但沒有愧疚。
一絲都沒有。
“你告訴我,”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像暴風雨來之前的悶雷,“是不是你乾的?”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
然後,我開了口。
“是我。”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沈則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他胸膛起伏著向我逼近一步。
我沒退。
“兩百多個賓客,我所有的同事、朋友、親戚都在外面坐著。你一句取消就取消?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他的臉往哪擱。
不是我們的臉,是他的臉。
“沈則,你先問問自己做了什麼。”
“我做了什麼?”他一臉茫然,真誠得像在做閱讀理解,“我一直在後臺等你,化妝師說你跑了,我找了你半天——”
“你在後臺幹什麼,你自己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眼神飄了。
就那麼一瞬間,他下意識地看了江橙一眼。
江橙縮在他媽媽身後,眼淚掛在睫毛上,嘴唇微微發抖。
她沒說話,但那副模樣本身就是一句臺詞——“嫂子冤枉我了”。
沈則看完她,轉回頭,語氣軟了一度,但本質沒變。
“阿禾,你又因為橙橙的事鬧?婚禮當天你能不能消停一點?”
消停。
好熟悉的詞。
每次我不舒服了是鬧,每次我想解釋是小心眼,每次我崩潰了是不消停。
“沈則,你把婚戒給了江橙。”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恢復。
“開玩笑的,你沒聽見嗎?她覺得好看我讓她試試而已——”
“你說明天跟我說戒指丟了,隨便買一個糊弄我。”
這次他沒能接上話。
走廊安靜了兩秒。
江橙的聲音細細地響起來:“嫂子,那真的是開玩笑的......你怎麼能偷聽我們說話呢?”
偷聽。
我在自己的婚禮後臺,走到自己的化妝間門口,聽到自己的未婚夫把自己的婚戒送給另一個女人。
這叫偷聽。
“江橙,”我看著她,“我的婚禮,我的後臺,我走到我的化妝間門口。你告訴我,誰在偷?”
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淚掉得更快了。
沈則一把擋在她前面。
“夠了,你衝我來就行了,別欺負她。”
別欺負她。
我笑了一下,不是覺得好笑的那種笑。
“沈則,五年了。每次我跟你說不舒服,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問我怎麼了,而是衝過去保護她。你有沒有想過,我也需要人保護?”
他皺著眉看我,像在看一道他解不開的數學題。
然後他嘆了口氣。
又嘆氣了。
那口氣我太熟了。
那口氣的意思是:你好煩,你怎麼又這樣,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阿禾,咱們能不能先把婚禮辦了?有什麼事回家說。丟人不丟人?”
丟人。
他覺得丟人的不是把戒指給別的女人,不是把我媽的座位讓給別的女人,不是把我的婚禮流程交給別的女人去調。
他覺得丟人的是我不肯配合。
“沈則,沒有回家說了。”
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
不是愧疚的裂縫,是控制感被打破的裂縫。
“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婚禮取消了,我們也取消了。”
前廳的方向傳來了更大的動靜,有賓客在問怎麼回事,有工作人員在小聲解釋。
沈則的媽媽終於忍不住了,從江橙身後衝出來,手指戳到我面前。
“林阿禾,你以為你是誰?我們沈家願意娶你是你的福氣!你傢什麼條件你自己不清楚?你爸一條腿的殘廢——”
“阿姨。”我的聲音突然冷了,冷到走廊的溫度都跟著降了一格,“你可以罵我。但你再說我爸一個字,今天的事我會讓在場每一個人都知道。”
她被我的眼神鎮住了,嘴張著,話卡在喉嚨裡。
沈則伸手攔住他媽,看著我,第一次露出了一點不確定的神情。
“阿禾,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抬起手,把手機對著他晃了一下,“從今天起我沒有什麼需要冷靜的了。”
他盯著我的手機,不明所以。
我收回手機,轉身走。
“你去哪?”他在身後喊。
我沒回頭。
陳念已經在前廳側門等我了,一手攙著我爸,一手扶著我媽。
我媽眼眶紅紅的,看見我走過來,嘴唇抖了兩下。
“囡囡......”
“媽,對不起。”我握住她的手,“我們回家。”
我爸沒說話,拄著柺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責怪,沒有失望。
他只是點了一下頭,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
身後傳來沈則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阿禾,你給我站住——”
“叔叔阿姨慢點走,我扶著。”陳唸的聲音蓋過了他的。
車門開啟,我扶我媽上了後座。
我爸自己撐著上了副駕。
陳念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
關車門的那一刻,我看見沈則站在停車場入口,襯衫被風吹起來一個角。
他的嘴在動,像是在喊什麼。
但車窗關著,我什麼都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