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燈我終究沒有為你點亮_第 10 章 定親宴那天下了一場雨
第 10 章
定親宴那天下了一場雨。
不大,細細密密的,把鎮上的青石板浸得鋥亮。
趙曄的酒坊裡卻熱鬧得很。
他一大早就在院子裡搭了雨棚,簷角繫著紅綢,桂花酒從罈子裡舀出來,滿院子都是甜香。
裴姨拿了一件新做的靛藍旗袍給我,領口繡著白玉蘭。
“阿曄讓我做的,說你喜歡玉蘭花。”
我接過來,手指摸了摸領口的繡線,針腳細密勻淨。
溫岑幫我換好衣服,退後兩步端詳。
“好看。比那個誰的玫瑰花好看一萬倍。”
我沒接話,對著鏡子理了理鬢角。
按鎮上的規矩,定親宴上男方要端一盞燈出來,女方親手點亮,算是接了這門親事。
趙曄端出來的就是那盞素白花燈。
燈紙換了新的,但上面的詩沒變。
上半句是他寫的,下半句是我對的。
他把燈擱在桌上,往我面前推了推。
“你點。”
我拿起火柴,劃了一下,火苗跳了跳。
院子裡安靜下來,溫岑不知道什麼時候眼眶紅了。
裴姨站在趙曄身後,微微笑著。
我把火苗湊近燈芯。
“等一下。”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所有人回頭,雨棚外面站著一個人,衣服被雨打溼了半邊。
鬱行舟。
溫岑一下子站起來,擋在我前面。
“你來幹什麼?”
他沒看溫岑,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恩初,我有一句話還沒說完。”
趙曄沒有動,也沒有發火,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在問:你決定。
我把火柴放下了。
“說。”
鬱行舟走進雨棚底下,雨水從他額頭上滑下來,順著下頜滴在地上。
“燈會那天你沒走之前,我回頭看了你一眼。”
我記得。
“那一眼我就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我還是把燈遞給了楚姝。”
“你知道為什麼嗎?”
“不想知道。”
“因為我覺得,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他的聲音啞了。
“我覺得楚姝沒我就不行,你沒我也照樣過。所以我總是先顧她。”
“後來才知道,你不是照樣過,你是一直在撐。撐到撐不動了,你就走了。”
院子裡沒有人說話。
連雨聲都像是輕了。
“恩初,我今天來不是想攪你的定親宴。你要是真的決定了,我走。”
“但我欠你一句話,不說出來,我這輩子過不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
一隻燈籠骨架。
竹篾編的,做了一半,沒有蒙上燈紙。
底部那行字還在——行舟與恩初。
“我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你媽把你做的東西都扔了,這隻漏掉了。”
他把燈骨放在桌上。
“這句話就是——陳恩初,對不起,是我不配你的燈。”
他鞠了一躬,然後轉身往外走。
雨又大了一些。
我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沒有追。
溫岑在旁邊吸了吸鼻子。
趙曄站在原地,安安靜靜的,沒有催我。
我重新拿起火柴。
手指有一點抖,劃了兩下才燃起來。
火苗映在燈紙上,那行詩一個字一個字亮了起來。
燈亮了。
趙曄伸手,穩穩地接過那盞燈。
“好了。”
裴姨帶頭鼓起掌來,溫岑跟著拍,院子裡的人都笑了。
桂花酒倒滿了杯子,紅綢在雨棚下面輕輕晃。
趙曄端著燈走到河邊。
我跟在他身後。
“趙曄。”
“嗯?”
“你那半句詩,真的等了三年?”
他把燈穩穩擱在水面上,燈隨著水波慢慢漂開。
“不止。”
他看著燈遠去,聲音被雨和河水攪在一起。
“從你大學第一天走進教室,我就開始想那半句詩了。”
燈順著濯錦河一路漂下去,越來越遠,光卻越來越亮。
我沒有回頭去看巷口的方向。
那裡已經沒有人了。
“趙曄。”
“嗯。”
“燈我點了,你可不能後悔。”
他笑了。
不是那種很大的笑,就是嘴角彎了彎,眼睛裡有光。
“我等了這麼久,圖的就是你這句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