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何止是謊言_第 7 章 第二天早上推開卧室門的時候

第 7 章

第二天早上推開臥室門的時候，他果然在沙發上。

蜷著身子，夾克蓋在身上當被子，一隻手垂在地板上。

客廳打掃過了。

茶几擦了，地拖了，垃圾袋換了新的。

冰箱裡多了雞蛋、牛奶和一袋切好的吐司。

灶臺上有一口鍋，裡面是煮好的白粥，還溫著。

我走到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沒睜開。

不知道是真睡著還是在裝。

我去衛生間洗了臉刷了牙，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坐起來了。

頭髮翹著，臉上有靠墊壓出來的紅印子。

“早。”

“嗯。”

“粥我煮了，你先吃。”

“你什麼時候出去買的東西？”

“五點多，樓下那個早市。”

我看了看他的手，指關節上有兩道新鮮的紅痕。

“怎麼弄的？”

“切菜的時候切的，你家的刀太鈍了。”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大概意識到說“你家”這兩個字不太對。

“我是說......家裡的刀。”

“是我家。”

他嘴巴張了張，沒說話。

我盛了碗粥坐下來吃。

他在對面看著我，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沙發的邊角。

“落安，昨天的話......”

“你吃了嗎？”

“還沒。”

“先吃飯再說。”

他乖乖去盛了粥，坐回來，埋頭吃。

兩個人安靜地把一鍋粥吃完了。

他站起來收碗，我按住了他的手。

“放著，我來洗。”

“我洗。”

“林鶴光，這是我家，我自己洗。”

他又一次被“我家”兩個字堵住了。

手縮了回去，坐在那裡看我把碗端進廚房。

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客廳裡的動靜。

但我聽到他走過來了，站在廚房門口。

“落安，你昨天說的離婚，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

“你能不能再想想？”

“我想了一個禮拜了。”

“一個禮拜不夠。”

“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有想過一個禮拜嗎？”

他不說話了。

我把碗洗好擺在瀝水架上，擦了手，轉過身。

他靠著門框，整個人縮著，比我記憶裡矮了一截。

不是真的矮了，是氣勢塌了。

“離婚協議我已經讓朋友幫我擬了，今天下午發到你郵箱。”

“落安......”

“財產你拿你的我拿我的，房子是我婚前的不用分，你在斐濟的存款我也不要。乾乾淨淨的，別拖。”

“你都規劃好了。”

“不規劃好你以為我怎麼過的這一個禮拜？”

他的眼眶紅了，鼻尖也紅了。

“你真的一點餘地都不給我？”

“餘地在斐濟那三天用完了。”

“那三天我不是不想說......”

“你不是不想說，你是不敢說。你怕說了我就走，結果我不說也走了。林鶴光你怕的從來不是失去我，你怕的是失控。”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精準地扎進了某個地方。

他的表情從懇求變成了痛苦，然後變成了茫然。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這麼什麼？清醒？”

“這麼狠。”

我笑了一下，笑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把另一個女人帶進我們的家、穿我買的圍裙、睡我老公的床、用我老公的洗衣液，然後告訴我是我太狠了？”

他閉上了眼睛，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些東西我全部處理了。”

“你處理了就能當沒發生過？”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在改了。”

“你改得了嗎？你上次說讓她少來就是了，後來呢？她不來了嗎？還是她不來你自己去找她了？”

他沒有反駁。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去年我說不喜歡璐曦來家裡，他說好。

後來她確實沒有在我面前出現了。

但那只是在我面前。

我不在的三百多天裡，她從未離開過。

他的妥協從來不是為了我，是為了讓我閉嘴。

“協議下午發你，你看一下。”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拿起包準備出門上班。

“落安。”

“嗯。”

“你能不能讓我陪你一段時間？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你還是這個想法，我籤。”

我站在玄關，彎腰繫鞋帶。

“你住哪？”

“沙發就行。”

“一個月太長了。”

“兩個禮拜。”

“一個禮拜。”

他咬了咬嘴唇。

“好。”

我出了門，在電梯裡靠著牆。

不是心軟。

是因為一個禮拜之後就是清明假期，單位放三天假，加上週末一共五天。

我需要這五天去辦手續。

而這一個禮拜，足夠讓他明白，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不是蹲三個小時的門禁、煮一鍋白粥、切兩刀傷自己的手就能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