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何止是謊言_第 2 章 誰的消息

第 2 章

“誰的訊息？”

我端著碗沒動。

林鶴光站起來拿手機，瞟了一眼螢幕，塞進褲兜裡。

“船上的兄弟，問明天排班的事。”

他坐回來繼續吃飯，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也繼續吃，像什麼都沒看見。

飯後他去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環顧這間屋子。

颱風確實造成了一些破壞，陽臺的玻璃用木板臨時擋著，地上有幾處水漬還沒幹透。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太整潔了。

茶几上的遙控器並排放著，沙發靠墊被拍得蓬鬆，垃圾桶裡套著新的袋子，連角落裡的綠蘿都修剪過枝葉。

這不像一個剛經歷過颱風的房子。

我起身走向臥室。

床單是換過的，疊得很平整，枕頭有兩個。

我拿起其中一個，湊近聞了聞。

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什麼都聞不出來。

但枕套的邊緣有一根長頭髮。

不是我的長度。

我把頭髮拈起來，舉到窗戶透進來的光裡看。

棕色，微卷，大概到肩胛骨的位置。

璐曦的頭髮就是這個長度。

“在看什麼呢？”

林鶴光擦著手走進來，看到我手裡的頭髮，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颱風那兩天她睡客廳的，可能是白天幫我收拾的時候落的。”

“我沒問。”

“我怕你多想。”

“你不解釋我倒不會多想。”

他頓了一下，然後笑著走過來，從我手裡把那根頭髮拿走，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行了，別當福爾摩斯了。洗澡吧，我去給你燒熱水。”

他轉身出去的時候，我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一盒小雨傘。

拆過的。

裡面少了三個。

我把盒子放回原位，關上抽屜。

熱水器的聲音從衛生間傳來，林鶴光在裡面喊我。

“水熱了，你先洗。”

“好。”

我拿了換洗衣服走進衛生間。

洗手檯上只有一支牙刷，一管牙膏，一瓶洗面奶。

乾淨得不像話。

但鏡櫃開啟之後，第二層裡放著一支眉筆。

棕色的，筆尖削得很細，用了大半截。

林鶴光不畫眉。

我把眉筆放回去，關上鏡櫃。

洗完澡出來，他已經把床鋪好了，還在枕頭旁邊放了一杯溫水。

“來，躺著，你眼底都有烏青了。”

我躺下去，他從後面貼過來，手臂摟住我的腰。

呼吸打在我後頸上，均勻而溫熱。

“落安。”

“嗯。”

“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就飛過來了，我好歹去機場接你啊。”

“說了你也聯絡不上。”

“那倒是......下次別這樣了，萬一路上出什麼事。”

“林鶴光。”

“嗯？”

“你有沒有想過搬回國內？”

他沉默了幾秒。

“船在這跑，人不跟著船走不行。再熬幾年，攢夠了錢就回去。”

“幾年？”

“兩三年吧。”

“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去年行情不好，今年好一點了。”

他收緊了手臂，聲音悶在我頭髮裡。

“等我回去了，天天陪著你，哪也不去。”

這句話他說過很多次。

每次說的時候都很認真，語氣裡帶著承諾的重量。

可承諾和謊言有時候用的是同一種聲調。

“睡吧，明天我帶你去海邊。”

他的呼吸慢慢變沉。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老舊風扇投下的陰影。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

是璐曦發給我的訊息。

“瀟姐，那條圍裙我洗好了，明天給你送過來。”

圍裙。

她把圍裙帶走了。

我沒有回覆。

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櫃子上。

黑暗裡，林鶴光翻了個身，手臂從我腰上滑開。

他側過去的方向，是靠牆那一側。

枕頭上還留著那根頭髮的位置。

他習慣性地側向了那一邊，就像身邊躺著的，本該是另一個人。

凌晨三點我醒了。

他不在床上。

客廳有光，很微弱的，手機螢幕的亮度。

我沒有出去，側耳聽。

他在打字。

鍵盤敲擊聲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

然後是一條語音，聲音壓到了最低。

我只聽清了最後三個字。

“別擔心。”

說完，手機螢幕滅了。

他的腳步聲走向衛生間，水聲響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床上。

重新躺下的時候，他往我這邊靠了靠，手又搭回了我的腰。

像一個稱職的丈夫。

可他凌晨三點爬起來發訊息的物件，是另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