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何止是謊言_第 3 章 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第 3 章
“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第二天早上林鶴光心情很好,穿著短褲和人字拖在廚房煎蛋。
“去哪?”
“納塔多拉海灘,上次你說想去的,一直沒機會。”
他把煎蛋翻了個面,邊緣有點焦,火候控制得不太好。
但他端到我面前的時候,笑得像獻寶一樣。
“嚐嚐,我練了好幾次了。”
我咬了一口。
蛋黃沒熟透,鹽放多了。
“怎麼樣?”
“挺好的。”
“真的假的?你別騙我。”
“真的。”
他滿意地坐下來,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有點鹹。”
“我說了挺好的。”
“你嘴太甜了,不可信。”
他伸手過來捏了一下我的臉,指尖帶著油星。
如果是以前,我會笑著拍開他的手。
但今天我沒有。
我只是看著他,他也看著我,笑意慢慢從他眼底退了一點。
“怎麼了?”
“沒什麼,出發吧。”
出門的時候經過隔壁璐曦家的門口,門是關著的,但門口放了一個編織袋,裡面裝著幾個芒果。
袋子上彆著一張便籤。
“鶴光,昨天你說想吃芒果乾,我曬了一些,下午給你送過來。”
字跡圓潤,帶著點用力過度的可愛。
便籤上還畫了一個笑臉。
林鶴光快步走過去把便籤揭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她就這樣,鄰里之間客氣。”
我沒說話。
他拎起編織袋往車上放,動作自然得像取自己家門口的快遞。
去海灘的路上要開四十分鐘的車。
林鶴光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搭在我膝蓋上。
窗外是斐濟特有的那種藍,濃得發假。
“落安,你這次能待幾天?”
“還沒定。”
“多待幾天唄,反正你請了假。”
“公司那邊還有專案。”
“專案哪有老公重要。”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撒嬌的尾音。
“我想你。”
真誠、篤定、不容置疑。
如果我沒有站在那扇窗外看過,我一定會信。
到了海灘,人不多。
林鶴光在沙灘上鋪了毯子,拿出提前買好的椰子水和水果。
他讓我靠在他肩膀上,掏出手機要自拍。
“來,笑一個。”
快門響了。
他低頭看照片,眉頭皺了一下。
“你沒笑。”
“拍得挺好的。”
“你表情好僵,重來。”
他又舉起手機,我扯了扯嘴角。
“這什麼鬼,你是在拍遺照嗎?”
“林鶴光。”
“好好好,不拍了不拍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著我。
“你是不是還在想昨天的事?”
“什麼事?”
“璐曦在家裡那個事。”
我沒接話。
“我跟你說了,颱風那兩天她害怕,住了兩晚就回自己家了。你看她今天也沒出現對不對?”
“嗯。”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換了我看到一個女的在你家裡做飯我也不高興。”
他伸手把我的手握住,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畫圈。
“但你得相信我,我和她真的沒什麼。”
“那你凌晨三點給誰發訊息?”
他的拇指停了。
“你醒了?”
“嗯。”
“我給船長髮的,問明天出不出海。”
“你發的語音,最後三個字是別擔心。你跟船長說別擔心?”
風把沙子吹起來,打在小腿上,細碎地疼。
林鶴光鬆開我的手,兩隻手抱住膝蓋,看著遠處的海面。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承認了。
然後他開口了。
“落安,我真的給船長髮的。他老婆也在國內,颱風之後訊號剛恢復他很著急,我安慰他兩句。你要不信,我把聊天記錄給你看。”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名字叫“老陳”的對話方塊,遞給我。
凌晨三點零二分,他發了一條語音。
“嫂子那邊沒事,別擔心。”
時間對得上,內容對得上。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提前準備好的。
我把手機還給他。
“信了嗎?”
“信了。”
他鬆了口氣,又把手伸過來,重新握住我的。
“別疑神疑鬼了,我在這邊除了跑船就是待在家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幾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來。”
“你想我,就不能回來看我?”
“船期排著呢,走不開。”
“你一年能休多少天?”
“加起來大概一個多月吧。”
“一個多月你都沒回來過。”
“機票太貴了,不值當的。”
不值當的。
從斐濟到上海的機票,四千塊。
而我每次飛過來看他,都是自己買的票。
兩年來飛了七次。
七乘以四千。
他覺得四千不值當,但我花了兩萬八,他從沒說過一句不要來我去找你。
“你說得對。”
我笑了笑,把椰子水喝了一口。
甜的,甜到發膩。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個小商店,林鶴光停了車。
“你在車上等一下,我買點東西。”
他進去了五分鐘出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坐進駕駛座的時候遞給我。
“給你的。”
我開啟,是一條貝殼項鍊,手工編的,粗糙但有些好看。
“前幾天颱風把好多貝殼吹到岸上來了,璐曦撿了一些做了幾條,我跟她要了一條想寄給你的,結果你自己來了。”
璐曦做的。
他送我的禮物,是另一個女人做的。
“你喜不喜歡?”
“喜歡。”
我把項鍊戴上,貝殼涼涼的,貼著鎖骨。
“好看。”
他掃了一眼我的脖子,笑了。
“果然還是你戴好看。”
我在想,璐曦做了幾條。
另外那幾條,誰戴了。
車開到家門口的時候,隔壁的門開著。
璐曦站在走廊裡,手裡端著一盤什麼東西。
看到我們的車停下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鶴光,芒果乾曬好了。”
她把盤子遞過來,目光在我脖子上停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聲音輕了很多。
“項鍊很好看。”
“謝謝,聽說是你做的。”
“嗯,隨手編的,不值什麼。”
她笑了笑,那種笑裡面有一點點別的東西。
不是尷尬,不是心虛。
是一種“你終於戴上了我做的東西”的滿足。
很淡,一閃而過。
但我接住了。
“璐曦,謝謝你這兩天照顧他。”
“應該的,都是鄰居。”
她說完轉身走了,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投出一道瘦長的影子。
林鶴光推門進屋,回頭叫我。
“愣著幹嘛,進來啊。”
我站在門口看著璐曦的門關上,然後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項鍊。
貝殼串得很緊密,繩結打得很細緻,不是隨手能編出來的東西。
她在上面花了心思。
比林鶴光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多得多。
“落安?”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