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何止是謊言_第 4 章 第三天

海風吹散的何止是謊言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4 章

第三天,林鶴光出海了。

走之前親了一下我的額頭,說晚上六點前回來,讓我在家等著。

門關上之後,屋子裡安靜得只剩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

我在沙發上坐了十分鐘,然後站起來,開始翻這個家。

不是翻找證據的那種翻法。

是像一個剛搬進新家的人一樣,把每一個角落都看一遍。

陽臺的儲物櫃裡有一把紫色的摺疊傘,柄上刻著一個小小的“L”。

冰箱側門的隔層裡有一管護手霜,茉莉味的,擠了大半管。

鞋櫃最下面一層有一雙女式拖鞋,淡粉色的,鞋底磨損的程度說明穿了至少半年。

衛生間的換氣扇後面,藏著一隻髮圈,棕色的,纏了幾根長髮。

每一樣東西都不在顯眼的位置。

每一樣東西都被刻意放在了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但它們存在。

像釘子一樣,釘在這間屋子的骨頭裡。

我把所有東西拍了照,存在一個加密相簿裡。

然後把它們原樣放了回去。

下午兩點,有人敲門。

我開門,是璐曦。

她穿了一條碎花裙子,頭髮披著,手裡拿著那條洗好的圍裙。

“瀟姐,圍裙給你。”

她笑著遞過來,圍裙疊得很整齊,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溫熱。

“謝謝。”

我接過去,沒有關門。

“進來坐會兒?”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主動邀請。

“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

她換了門口的拖鞋走進來。

不是那雙淡粉色的,是客用拖鞋。

我注意到她進門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方向感極好,徑直走向沙發坐下,順手把茶几上的遙控器挪了個位置。

這是住慣了的人才有的下意識。

“喝什麼?”

“白水就行。”

我去倒水,在廚房裡多待了幾秒。

回來的時候,她在看手機,嘴角帶著一點笑。

看到我出來,迅速鎖了屏。

“瀟姐,你這次準備待多久?”

“還沒想好。”

“多待幾天吧,鶴光每次你走了之後都蔫好久。”

蔫好久。

她連他送走我之後的狀態都知道。

“他不是還有你陪嗎。”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的。

璐曦看著我,笑容沒變,但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我就一鄰居,能陪什麼呀。”

“你做的飯比我好吃。”

“哪有,鶴光總說你做的紅燒肉是一絕。”

“他跟你說過我做的紅燒肉?”

“嗯,提過好幾次。”

好幾次。

一個男人反覆跟另一個女人提起自己老婆做的菜,要麼是真的想念那道菜,要麼是在用這種方式向對方傳遞某種訊號。

我不知道林鶴光是哪一種。

但我知道璐曦不在意。

因為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臉上是一種心安理得的寬容。

不是退讓,是俯視。

像一個人養了一隻金絲雀,偶爾提起金絲雀有多漂亮,養的人並不嫉妒,因為籠子在她手裡。

“璐曦,你一個人住在斐濟,不寂寞嗎?”

“習慣了,我來得早,朋友也多。”

“有沒有男朋友?”

“暫時沒有。”

她說暫時的時候,目光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有一張照片,是我和林鶴光的合照,用相框裝著。

那張照片是我上次來的時候拍的,我特意打印出來寄過來讓他擺著。

璐曦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兩三秒。

然後移開目光,喝了一口水。

“瀟姐,你對鶴光真好,每次來都大老遠飛過來。”

“他是我老公,不好對誰好。”

“也是。”

她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什麼。

沉默了幾秒,她站起來。

“我不打擾你了,有事叫我,就在隔壁。”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了一下頭。

“瀟姐,鶴光他......其實挺不容易的,一個人在外面跑船,壓力很大。你多體諒他。”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不像鄰居。

像家裡人。

像一個替丈夫說好話的婆婆。

“我知道。”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中間,手裡還捏著那條圍裙。

低頭看了看,圍裙口袋裡有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

我展開來。

是璐曦的字跡,和門口便籤上一模一樣的圓潤筆觸。

“鶴光,冰箱裡的魚要提前解凍,別又忘了。廚房窗戶颱風後有點松,我明天來幫你看看。”

紙條的日期,是三天前。

我到的前一天。

也就是說,她本來計劃第二天再來這個家。

而我的出現,打斷了她的日程。

手機響了,是林鶴光的語音訊息。

“老婆,今天船上收穫不錯,給你帶了條大魚回來晚上做給你吃。”

隔了十秒,又來了一條。

“想你了。”

想你了。

你想的是我,還是想確認我還在這個屋子裡老老實實待著?

我沒有回覆。

開啟航空公司的APP,查了查航班。最近一班飛離這裡的飛機,是明天凌晨一點四十分。

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我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然後按了下去。

購票成功。

凌晨一點四十分。

晚上他帶著魚回來了,興高采烈地在廚房忙活。

油煙味填滿了整個屋子,他隔著圍裙衝我喊。

“落安,幫我拿個盤子!”

“哪個?”

“大的那個,櫃子最上面。”

我踮腳去夠那個盤子,手指碰到邊緣的時候,旁邊有一個馬克杯被帶了出來。

掉在地上,碎了。

杯子上印著一隻海龜,手柄上用記號筆畫了一顆小小的心。

林鶴光從廚房跑出來,看到地上的碎片,臉色變了一瞬。

很短,短到幾乎捕捉不到。

但我看到了。

不是心疼杯子,是心疼杯子上那顆心。

“沒事沒事,別動,我來掃。”

他蹲下去撿碎片,指尖被劃了一下,滲出一點血。

“小心。”

“沒事,一點小口子。”

他把碎片掃進簸箕裡,倒進垃圾桶。

“以後別夠那麼高的地方,叫我來。”

“那個杯子是誰的?”

“我自己的,之前在集市上買的。”

他說完就回了廚房,好像碎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杯子。

但他掃地的時候,把每一塊碎片都撿了起來。

連最小的那一塊都沒漏掉。

晚飯很豐盛。

他做了清蒸魚、炒蝦仁,還開了一瓶紅酒。

“來,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

“慶祝你來看我。”

碰杯的時候,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得刺耳。

紅酒的顏色映在他瞳孔裡,像兩團暗紅的火。

“落安,你能不能每個月都來?”

“機票很貴。”

“我出。”

“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我一直都大方。”

他笑著給我夾了一塊魚肉。

我吃了,很鮮,處理得很乾淨。

“你廚藝進步了。”

“是吧,我最近一直在練。”

在練。

誰教的,誰陪著練的,誰試吃了那些失敗品,答案我都知道。

但我沒問了。

因為凌晨一點四十分,我就不在這裡了。

吃完飯我說困了想早點睡。

他沒有多問,替我關了燈,躺在我身邊。

“晚安。”

“晚安。”

黑暗裡他的手摸過來,找到了我的手,十指交叉扣住。

握得很緊,掌心有汗。

我盯著天花板,數他呼吸變勻的時間。

大概八分鐘。

他睡著了。

我輕輕起身,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二點剛過。

我把手從他手指間一根一根地抽出來,悄悄下了床,蹲在行李箱前,把散落在外面的東西收回去。

牙刷,充電器,換下來的衣服。

收到最後,手碰到了那條貝殼項鍊。

我把它解下來,放在床頭櫃上。

放在他睜開眼第一個能看到的地方。

然後拉上行李箱,開啟手機,預約了最快趕來的計程車。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林鶴光側躺著,睡姿安靜,呼吸平穩。

像一個什麼都沒做錯的人。

我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很暗,只有隔壁璐曦家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她還沒睡。

我拖著行李箱經過她家門口,輪子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門縫裡的光滅了。

然後又亮了。

我沒有停,徑直走向樓梯口。

斐濟的夜風帶著鹹溼的海水味,吹在臉上,不像刀子了。

像麻藥。

打了太多,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計程車在樓下等著,司機是我剛用APP預約的。

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從後視鏡裡看到那棟樓的燈一層一層滅下去。

三樓右邊那扇窗還亮著。

是璐曦的房間。

她知道我走了。

而她什麼都不會告訴林鶴光。

因為她等的,就是這一天。

機翼切開南太平洋上空的積雲時,斐濟那盞還亮著的窗,終於縮成海面上一粒無聲的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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