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不在意誰能看見它的顏色_第 8 章 新工作的第一周

薰衣草不在意誰能看見它的顏色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然澈

第 8 章

新工作的第一週,我在民宿的書桌上鋪滿了色卡和螢幕截圖。

遠端協作系統裡,同事們發訊息的速度快得像彈幕。

產品經理叫阿月,說話永遠帶感嘆號:

“添宜,你做的那版色盲模式配色方案,測試組全票透過,使用者那邊的好評率直接拉到92了!”

我回:“資料發我,我再最佳化一下藍黃通道的對比梯度。”

阿月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你是怎麼做到這麼精準的?我們之前找的設計師都是用模擬外掛做的。“

”出來的效果和真實色覺障礙使用者的反饋差了十萬八千里!”

“因為我就是使用者。”

對話方塊安靜了三秒。

阿月回:“......所以你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校準引數?”

“對。”

“我的天,你就是活著的標準色卡。”

我沒回話,繼續調引數。

螢幕上的色塊在矯正鏡片下呈現出比以前更清晰的層次。

每調一個數值,我都會摘下鏡片看一次原始效果,再戴上看矯正後的效果。

兩個世界之間的差距,就是我工作的座標系。

第三天,公司CEO親自給我發了條訊息。

“許添宜,你做的那套色覺無障礙標準體系,我想在下個月的行業峰會上做專題釋出。”

“你願意做主講人嗎?”

我打字打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上一次有人讓我站在臺前,是公司年會的抽獎環節,同事推我上去唸獲獎名單。

程迎舟事後說:

“你的裙子顏色和背景板撞了,臺下的人都在笑,下次我幫你挑。”

我刪掉打到一半的“我考慮一下”,重新打了四個字:“沒問題。”

週末,Delmas醫生的複查通知到了。

我坐大巴去蒙彼利埃,路上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訊息。

傳送者是老陳——牧羊人K。

“嫂子,不,許小姐。”

“有件事我猶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

“論壇帖子雖然刪了,但有一個叫“色彩實驗室”的營銷號在帖子被刪之前就做了全文搬運。”

“現在那篇搬運貼在微博的閱讀量已經過了五百萬。”

“迎舟和你姐正在瘋狂聯絡平臺要求刪帖,但評論區已經炸了。”

“很多人在罵他們,也有很多色覺障礙的網友在找你,說你留在信封裡的那些色號編碼讓他們哭了。”

我點開他發來的微博連結。

熱搜第十七位:“色弱女友被男友當實驗物件”。

評論區置頂的是一張我離開時放在鞋櫃上的那封信的照片。

有人把信封裡的色號編碼翻拍了出來,每一頁的訓練記錄旁邊,我用小字標註的真實色號清清楚楚。

“她其實什麼都知道。”置頂評論寫著,“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證明,即使看不到顏色,她依然能比任何人做得更精準。”

底下有一條獲贊最高的回覆:

“所以他以為他在訓練她,其實她一直在訓練自己。”

“四年了,他連她的努力都沒看見。”

我鎖了屏,靠在大巴座椅上。

窗外的向日葵田在鏡片下依然不是黃色,但它們排列得很整齊,一行一行,像我在信封裡寫下的那些數字。

每一行都是我的回答。

只是沒有人翻過來看。

現在有人看到了。

不是程迎舟,不是姐姐,是五百萬個陌生人。

複查結果出來了,Delmas醫生遞給我報告單。

“兩個月的戴鏡訓練,你的藍黃辨識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一。”

“紅綠依然受限,但整體色差感知比基線提高了三倍。”

他摘下老花鏡,看著我:

“你的進步速度超過了試驗組平均值。”

“你的自建色彩命名系統非常有效,我想把你的方法寫進論文裡。”

我問:“匿名嗎?”

他點頭:“當然。”

走出醫院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是媽媽的微信語音通話。

她換了個號加了我的新微信,頭像還是我小時候的照片。

我猶豫了五秒,接了。

“添宜,你在哪?你爸住院了,高血壓,你姐說是被你氣的。”

我握著手機,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

“媽,爸的高血壓是十年的老毛病了,和我沒關係。”

她聲音一下子尖了: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你不聲不響跑去法國,連個招呼都不打,你爸知道以後血壓飆到一百九!”

我深吸一口氣:

“那他知不知道程迎舟拿我的色弱打賭的事?他知不知道姐姐也參與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很久以後,媽媽的聲音低了下去:

“什麼打賭?你別胡說,迎舟那麼好的孩子,你姐怎麼可能害你。”

我說:“微博熱搜第十七條,自己看。”

然後掛了電話。

這是四年來我第一次主動掛媽媽的電話。

手指還在發抖,但心跳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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