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不在意誰能看見它的顏色_第 3 章 周三中午

第 3 章

週三中午，姐姐突然出現在我公司樓下。

她穿著一條據說是鵝黃色的連衣裙，陽光底下笑得很好看。

“妹，帶你吃飯，順便看看你週五提案的方案。”

我沒告訴過她提案的事。

“迎舟說的？”

她挽住我的胳膊，語氣自然：

“他擔心你壓力大嘛，讓我來關心關心你。”

日料店裡，她替我點了一份三文魚刺身。

筷子夾起第一片的時候，她忽然拿出手機拍了張照。

“好好看的擺盤，我發朋友圈。”

她拍的角度，剛好把我面前的醬油碟和筷子架拍進去了。

我注意到醬油碟旁邊有兩雙不同顏色的筷子。

“姐，我那雙什麼色？”

她頓了一下，笑著說：“木色啊，原木色。”

“你那雙呢？”

“也是木色。”

我心裡清楚，如果兩雙都是同色，她不會停頓。

她在試探我能不能分辨差異。

這也是賭局的一部分。

“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姐姐咬著吸管看我，“迎舟說你晚上總失眠。”

我說：“工作忙。”

她放下杯子，忽然壓低聲音：

“你跟迎舟之間，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我抬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認真，像一個真正關心妹妹的姐姐。

但我腦子裡閃過她在論壇裡的回覆：

“上次讓她穿紅配綠逛商場那次我差點良心不安。”

差點。

只是差點。

“沒什麼問題。”我低頭吃魚。

姐姐似乎鬆了口氣，拿起手機噼裡啪啦地打字。

“跟迎舟彙報呢，說你狀態還行，讓他放心。”

她把手機螢幕亮給我看，對話方塊裡確實是程迎舟的名字，最近一條訊息是她發的：

“妹妹狀態正常，今天測試反應如常。”

測試反應。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三秒。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飛快地鎖了屏。

“打錯字了，我說的是“表現如常”，哈哈。”

回公司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請問是許添宜女士嗎？我是藍鯨眼科研究中心的李醫生，您上週透過線上渠道掛了我的號。”

我走到天橋拐角，壓低聲音：

“是的，李醫生，我想做一次獨立的色覺評估。”

“看到您的病歷了，重度色弱，紅綠色覺缺失，兼有部分藍黃混淆。“

”您目前在做什麼型別的訓練？”

我把程迎舟設計的卡片訓練流程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許女士，我需要跟您坦白一件事。“

”您描述的這套訓練方法，對重度色弱患者來說，沒有任何臨床意義。”

我站在天橋上，底下車流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遠。

“色覺訓練只對輕度色覺異常有輔助作用，您的程度屬於先天視錐細胞缺陷，訓練不會改善辨色能力。“

”任何正規眼科醫生都會在第一次問診時說明。”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給您做訓練的人，要麼不瞭解您的病情，要麼......在做訓練之外的事情。”

我掛了電話，站在原地吹了很久的風。

四年。

每天早上起來認卡片、背色名、記比喻，以為自己在一點點靠近那個“能看見彩色世界”的終點。

他說等我能分清所有顏色，就帶我去看薰衣草。

可這個終點根本不存在。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程迎舟知道。

姐姐也知道。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永遠完不成的任務，來讓這場遊戲持續下去。

晚上回家，程迎舟照常擺好卡片。

“今天試試看，這張和這張，哪個偏暖？”

我看著他的臉，那雙眼睛認真、溫柔、耐心，和四年前一模一樣。

我忽然想問他，你知道這些訓練沒有用嗎？

你知道我永遠不可能到達普羅旺斯那個約定嗎？

但我沒問。

問了，他就知道我在查。

知道了，我就走不了。

“左邊。”我隨便指了一張。

程迎舟笑了：“對了。”

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嘴唇觸碰皮膚的溫度是真實的。

但真實這兩個字，放在我們之間，已經不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