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三年的航班終於學會準點_第 10 章 沐星妍女士

第 10 章

“沐星妍女士，請確認離婚協議的內容是否與您的意願一致。”

公證員把檔案推到我面前。

對面坐著林均溯。

他穿了一件白襯衫，釦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領口緊得看著就不舒服。

但他沒有鬆開。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給自己上最後一道枷鎖。

他比上次見面又瘦了。

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

“我確認。”

我拿起筆簽了名。

筆遞到他面前。

他沒有立刻接。

“星妍。”

“嗯。”

“你......最近好嗎？”

“挺好的。”

“在你媽那住得慣嗎？”

“住得慣。”

“吃得好嗎？你胃不好，少吃冷的。”

公證員看了他一眼，沒有催促。

“林均溯，簽字吧。”

他低頭看著那份協議。

白紙黑字，條款清晰，財產分割、債務承擔、一切明碼標價。

一段婚姻被壓縮成了幾頁紙，冷冰冰的，沒有任何感情的餘溫。

“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你說。”

“如果我從來沒有越過那條線，你會一直跟我過下去嗎？”

“會。”

“那我毀掉的不只是一段婚姻。”

“你毀掉的是我相信一個人的能力。”

他閉上了眼睛。

睫毛溼了。

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拿起筆，在簽名欄停了很久。

筆尖點在紙上，墨水洇出一個小圓點。

然後他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

字跡比我見過的任何一次都要慢，像是在刻碑文。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了。

公證員確認了雙方簽字，蓋章，遞交檔案。

“手續完成了。”

我站起來。

“星妍。”

“嗯？”

“那張拍立得你還留著嗎？”

我沒有回答。

走出公證處的門，海風很大。

吹得我的頭髮全飛到了臉上。

身後傳來林均溯的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我沒有回頭。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在我身後兩米處停了下來。

“星妍，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

“好。”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

“什麼事？”

“不管以後你遇到什麼困難，你都可以找我。我不是你的丈夫了，但我欠你的，這輩子還不清。”

紅燈變綠了。

我往前走。

沒有回頭。

走了大概五十米的時候，我聽到了背後傳來一聲很輕的......

“對不起。”

聲音被海風切碎了，飄散在鹹溼的空氣裡。

我在路口拐了彎，他再也看不到我了。

我也看不到他了。

走了十分鐘，到了海邊。

坐在堤壩上，看著海浪一下一下拍過來。

手機響了，是律師的訊息。

“沐女士，離婚手續全部完成。”

我看著那條訊息，深呼了一口氣。

又一條訊息，是一個陌生號碼。

“星妍，我是王洛予。暖笙讓我轉告你一件事。”

“什麼事？”

“她說，均溯上個月在公司的述職報告裡寫了一段話。原話是，“這三年最大的遺憾是在工作和家庭之間失去了平衡，我對不起一個人，但已經來不及了。””

“她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她說她想讓你看看他遲到的後悔。”

我鎖了螢幕。

海浪的聲音一直在。

我媽打來電話。

“回來了嗎？”

“快了，在海邊坐會。”

“晚飯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好。”

“菜市場今天的排骨特別新鮮，我挑了好久。回來記得洗手。”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海風還在吹，吹得衣服獵獵響。

遠處有一對老夫妻在遛狗，狗跑到海邊去追浪花，老太太喊了好幾聲才追回來。

我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大海。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船，沒有人，只有光。

太陽正在落下去，把海面切成兩半，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深藍的。

金色的那一半在慢慢縮小。

深藍的那一半在慢慢擴大。

就像一段結束的感情。

曾經發過光的部分會一點點暗下去。

但暗下去不代表消失了。

它只是沉到了海底，再也不會浮上來。

我轉過身，朝媽媽家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很多。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簽字的那一刻就徹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