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三年的航班終於學會準點_第 3 章 嫂子
第 3 章
“嫂子，你幫我看看這條裙子好不好看？”
溫暖笙在試衣間裡探出半個身子，舉著手機對準鏡子。
她穿了一條鵝黃色的吊帶裙，鎖骨和肩線露出來，襯得皮膚像牛奶。
“好看。”
“真的嗎？我怕太暴露了，公司年會穿這個會不會不合適？”
“你穿什麼都好看。”
她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
“嫂子你真會說話，均溯老說你嘴甜。”
這是她第三次主動約我逛街了。
第一次是上個月，她說想買個包但拿不定主意，想讓我幫忙看看。
第二次是兩週前，她說發現了一家好吃的甜品店，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每一次都熱情、自然、周到。
每一次結束之後她都會發朋友圈，配文寫“和嫂子的約會”，然後艾特我。
評論區有人說“好羨慕這種關係”。
好羨慕。
我也曾經覺得好羨慕。
羨慕她的分寸感、她的情商、她對我毫無敵意的善意。
直到那個視窗下的夜晚碾碎了所有的信任。
“嫂子，你覺得我配什麼耳環好？”
她走出試衣間，轉了個圈，裙襬揚起來。
“你皮膚白，戴金色的。”
“你眼光真好。均溯也是這麼說的。”
均溯也是這麼說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任何猶豫，像在陳述一個日常事實。
好像她和我老公之間有無數次關於穿搭的對話，自然到已經不需要隱藏。
我沒接話。
她試完裙子，換回自己的衣服，挽著我的手臂走出店門。
“嫂子，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臉都尖了。”
“有嗎？”
“有，你要注意身體，別讓均溯擔心。”
她的手指扣在我手腕上，力度很輕，像朋友，像姐妹。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
中指上戴著一枚細細的銀戒，款式極簡，沒有任何裝飾。
和林均溯左手中指上那枚，是同一個系列。
他告訴我那是公司發的工牌掛繩贈品附帶的裝飾戒指，隨便戴的。
我當時信了。
“你這個戒指挺好看的，哪買的？”
她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
很快，快到像觸電一樣。
然後又伸開了，笑容沒變。
“網上買的，二十幾塊錢，便宜貨。你要喜歡我幫你買一個？”
“不用了。”
“真的不用客氣，反正也不貴。”
“我說不用了。”
我的語氣可能重了一點。
她安靜了兩三秒，然後鬆開了我的手臂。
“嫂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坐？”
“沒有，我挺好的。”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不是心虛，不是害怕。
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我到底知道多少，又願意忍到什麼程度。
手機響了，是林均溯的來電。
我接起來。
“星妍，晚上別等我了，客戶臨時加了個飯局。”
“哪個客戶？”
“天恆那邊的，你不認識。”
“幾點能回來？”
“不確定，可能十點以後。你先吃，別餓著。”
溫暖笙站在旁邊，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種很剋制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鬆弛感。
掛了電話，她抬起頭。
“嫂子，既然均溯今晚不回來，要不我們去吃火鍋？上次你不是說想吃那家牛油鍋底的？”
“我記得我沒跟你說過。”
“啊，是嗎？那可能是均溯說的，他說你最近饞火鍋。”
他跟她聊我想吃什麼。
一個丈夫向另一個女人轉述妻子的口味偏好，這算什麼？
算了。
“好，去吃吧。”
火鍋店裡，她點了滿滿一桌。
毛肚、鴨腸、嫩牛肉、蝦滑，全是我愛吃的。
“嫂子，這個蝦滑一定要煮夠三分鐘，不然不嫩。”
她拿著漏勺下菜，動作嫻熟，像做了無數次一樣。
“你經常吃火鍋？”
“還好，偶爾和均溯加班到很晚，會叫個火鍋外賣。”
偶爾。
和均溯。
加班到很晚。
火鍋外賣。
每一個詞單獨拿出來都沒有問題。
拼在一起，就是另一幅畫面。
深夜的辦公室，兩個人對坐，熱氣騰騰的火鍋擺在中間，筷子在同一個鍋裡撈來撈去。
“你們加班經常到很晚？”
“專案趕的時候會，不過你放心，就是純工作。”
一般來說，不做賊的人不會主動撇清。
“我沒說不是純工作。”
她頓了一下，夾起一片毛肚涮了涮，聲音輕下去。
“嫂子，我知道你可能有些......想法。但我真的很尊重你和均溯的關係。他是我搭檔，工作上確實走得近，但僅限於此。”
她看著我的眼睛，誠懇極了。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過那個吻，我大概會被她感動。
“我信你。”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但我想看看，她能把這場戲演到什麼程度。
“嫂子，你真好。”
她伸手握了一下我的手，掌心是熱的，帶著火鍋的溫度。
“均溯能娶到你，真的是他的福氣。”
九點半，火鍋吃完了。
她開車送我回家。
車上放著輕音樂，她的車內很乾淨，副駕駛的儲物格里放著一包紙巾和一瓶礦泉水。
我拉開手套箱想找個袋子裝剩菜。
手套箱裡有一副男士墨鏡。
藍色鏡片，銀色鏡框。
和林均溯那副一模一樣。
她從後視鏡裡看到了。
沉默了三秒。
“那是上次團建的時候均溯落在我車上的。”
“團建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吧。”
“上個月的東西，你沒還他？”
“忘了。”
她把車停在我家樓下，側過頭對我笑了笑。
“嫂子，今天很開心，下次再約。”
“好。”
我下車。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溫暖笙。”
“嗯？”
“下次均溯的東西落在你那，記得還給他。”
她的笑容沒變。
“好。”
關上車門的瞬間，我在車窗反光裡看到她的表情。
笑容還在，但眼睛裡的光變了。
變成一種很深很安靜的東西。
像湖底的暗流，表面波瀾不驚，底下什麼都在翻湧。
我轉身上樓。
家裡黑著燈，林均溯還沒有回來。
我沒有開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手機亮了，是他發來的訊息。
“寶貝，飯局快結束了，十一點左右到家。”
又亮了一下。
是溫暖笙的朋友圈。
她發了一張火鍋店的照片，配文是：“和嫂子的火鍋之約，人間煙火氣最撫人心。”
照片裡有我的手，端著一杯酸梅汁。
也有她的手，端著一杯啤酒。
兩隻手之間，火鍋的熱氣模糊了畫面。
評論區第一條是林均溯的點贊。
時間是三分鐘前。
他說他在飯局上。
但他有空給她的朋友圈點贊。
我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黑暗裡，客廳牆上的結婚照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照片上的我們笑得很幸福。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