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三年的航班終於學會準點_第 8 章 林均溯
第 8 章
“林均溯,你再來我就報警了。”
我媽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把笤帚,表情比笤帚還硬。
林均溯站在走廊裡,比上次來瘦了一圈,鬍子也沒刮。
手裡捧著一束百合花,白色的,我曾經最喜歡的品種。
“阿姨,我就說兩句話......”
“上次你也說兩句話,我給了你五分鐘,你蹲在我家門口蹲了四十分鐘。”
“這次真的就兩句......”
“你這是第三次來了,我數著呢。第一次拎著桃酥,第二次拎著水果,這次換花了。下次是不是要抬棺材來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阿姨,我真的是來......”
“你找我沒用,我閨女不想見你。”
我站在客廳,沒有出去。
但我聽到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阿姨,她不見我沒關係。您幫我帶一句話就行。”
“什麼話?”
“協議我不籤。我寧願她恨我一輩子,也不籤。”
我媽沉默了兩秒。
“你不簽有什麼用?法院判了你一樣得離。”
“那就讓法院判。至少在判決下來之前,她還是我老婆。”
門外安靜了。
我聽到我媽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當初怎麼不把這股勁用在對的地方?”
“阿姨......”
“花放下吧,我替你轉交。人走。”
門關了。
我媽拿著那束百合走過來,遞給我。
“你自己處理。”
我接過來,花梗上包著一張小卡片。
開啟。
“我把她調走了。以後不會再有溫暖笙。”
我把卡片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你什麼時候回來,家裡都給你留著燈。”
留著燈。
他終於學會了這三個字。
可惜學會的時間晚了三年。
我把花插進了花瓶裡,卡片放在了桌上。
律師那邊的反饋也到了。
溫暖笙給我的那個信封裡,有她和林均溯近兩年的聊天記錄匯出。
有曖昧的對話,有凌晨的語音通話記錄,有消費明細,他用自己的卡給她買過生日禮物,一條項鍊,和我生日那天他送我的同一品牌,只是款式不同。
律師說這些作為過錯方證據已經足夠。
“沐女士,按目前掌握的證據,如果對方不同意協議離婚,可以走訴訟程式。法院會考慮過錯方因素進行財產分割,對您比較有利。”
“那就走訴訟。”
“好的,我這邊準備材料。另外對方有聯絡我,問能不能調解。”
“不調解。”
“明白了。”
掛了電話,我開啟手機,發現林均溯的訊息又來了。
不是微信,是簡訊。
“星妍,我已經把暖笙調去分公司了。她月底就離職,徹底離開。你想要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但離婚不行。”
又一條。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後家裡什麼樣?冰箱空的,燈每天都是滅的,那雙粉色拖鞋我扔了,馬克杯我也扔了。你讓我清理的所有痕跡,全部清理乾淨了。你回來看看好不好?”
又一條。
“我今天把指紋鎖的使用者全部刪了,只錄了你一個人的。你是唯一的使用者。”
我看著那幾條訊息,拇指停在螢幕上,很久沒動。
他在一件一件地拆除他和溫暖笙之間的痕跡。
就像從前每次我到來之前他做的那樣。
區別是,以前他是為了不讓我發現。
現在他是為了讓我回去。
但方法沒有變——永遠是事後清理,而不是一開始就不去觸碰。
我鎖了螢幕。
我媽在陽臺上澆花,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他又發訊息了?”
“嗯。”
“說什麼?”
“說他把那些東西都清理了。”
“清理了就完了?偷了東西還回去就不叫偷了?”
“媽,你這個比方倒是很形象。”
“我沒你讀書多,但道理不用讀書也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是不知道做了之後要付什麼代價。現在代價來了,他慌了。”
她澆完最後一盆,把壺放下。
“星妍,媽不是非要你離婚。你要真覺得他能改,回去也行。但你自己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你能接受你這輩子都在檢查他有沒有清理乾淨嗎?”
這個問題我想了一整晚。
答案是不能。
第二天我約了律師視訊會議,敲定了起訴的細節。
律師說法院那邊排期大概兩個月,如果對方堅持不同意,第一次訴訟可能判不離。
“那就訴兩次。”
“沐女士,我理解您的決心。但我有義務提醒您,如果對方在訴訟期間有積極改正的表現,法院可能會建議調解。”
“積極改正不代表沒有做過。”
“好的,我尊重您的意見。”
掛了影片之後,有一個陌生號碼打過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沐星妍?”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是溫暖笙。
“你是?”
“我是溫暖笙的閨蜜,王洛予。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什麼事?”
“暖笙今天進了醫院。”
我愣了一下。
“她提離職之後,均溯找她談過一次。那次談完之後她狀態就不太對,一直沒怎麼吃東西。今天在公司暈倒了,送去醫院檢查說是低血糖加上長期壓力導致的身體透支。”
我不確定她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為什麼要知道這件事?”
“因為暖笙嘴上說得輕鬆,但她其實比你想象中痛苦得多。她不是那種什麼都不在乎的人。”
“所以你是來讓我可憐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
“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她真的在離開了。不是嘴上說說。”
“她離不離開,跟我沒關係。”
“我知道。但你老公今天去醫院看她了。”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腦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你說什麼?”
“均溯去醫院看了暖笙。我在病房門口碰到他的。他待了二十分鐘。”
我掛了電話。
手機拿在手裡,螢幕上還停著林均溯昨晚的那條簡訊。
“你是唯一的使用者。”
唯一的使用者,今天去了另一個女人的病房。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窗外的海很藍。
藍得好像什麼傷心事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