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三年的航班終於學會準點_第 6 章 沐星妍
第 6 章
“沐星妍，你開門。”
林均溯站在我媽家門外，聲音裡帶著三天沒怎麼睡覺的嘶啞。
我不知道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我沒告訴他我在海城，更沒告訴他我媽的地址。
但他找到了。
我透過貓眼看著他，頭髮亂的，襯衫皺的，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像是在樓下便利店隨便買的什麼。
我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頭也沒回。
“你開不開門？”
“不開。”
“不開就對了。”
門外的林均溯又敲了兩下。
“星妍，我知道你在裡面，我看到你發的外賣訂單了，地址是這裡。”
外賣訂單。
我昨天點外賣的時候忘了退出他的家庭會員賬戶，訂單地址自動同步了。
“我不是來吵架的。我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我沒動。
“星妍，求你了。五分鐘。”
我媽關了電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了。
“阿姨......”
“五分鐘。說完走人。”
她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林均溯站在門口，看著我。
那雙眼睛紅得像哭過，但沒有眼淚。
“進來說還是在門口說？”
“門口就行。”
他把那個袋子遞給我。
“你愛吃的桃酥，路過看到了就買了。”
我沒接。
他把袋子放在鞋櫃上。
“星妍，我知道我做了混賬事。”
“你知道就好。”
“我和暖笙之間......確實越了界。但我沒有想過要離開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邊和她越界，一邊跟我過日子，兩不耽誤？”
“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他的手攥成拳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是......在工作上我們走得太近了，時間長了有些事情就變了味。但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
“你對她的呢？是假的？”
他沒回答。
這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均溯，你不需要解釋了。你解釋不了的。因為你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只是覺得兩邊都能抓住。”
“我沒有......”
“你在我們結婚紀念日的餐廳，知道她也在。你在家裡給她買了拖鞋。你的手機通知她排在我前面。你凌晨兩點下樓去找她牽手，然後上來躺在我身邊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一字一句說完，聲音很平。
平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靠在門框上，低著頭。
“星妍，我改。我把她調走，我換搭檔，我跟她斷得乾乾淨淨。”
“你跟她斷得掉嗎？”
“斷得掉。”
“就像你每次說的“下次注意”“以後不會了”一樣？”
“這次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因為我是真的怕失去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抬起了頭，眼眶裡終於有了水光。
可我看著那雙眼睛，不覺得心疼了。
三年前看到同樣的眼睛會心動。
兩年前會心軟。
一年前會心酸。
現在只覺得，和我無關了。
“林均溯，你怕失去的不是我。你怕的是你精心維護的體面生活被打破。”
“你別這麼說......”
“你走吧。協議我會寄過去。”
“我不籤。”
“那就走法律程式。”
“沐星妍！”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走廊裡回了一聲迴音。
我看著他，沒有退後，也沒有眨眼。
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一個一米八幾的男人，站在別人家門口哭。
“我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已經用掉了所有機會。”
我媽臥室的門開了。
她走出來，站在我身後。
“五分鐘到了。”
林均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阿姨，我知道我對不起星妍......”
“知道就走。”
“我真的想補救......”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你拿502也粘不回去。別在這丟人了，大半夜的，鄰居還睡不睡了。”
我媽說完，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你閨女我帶走了，什麼時候她願意見你，你再來。她不願意，你就別出現了。”
門關上了。
林均溯在外面站了很久。
我透過貓眼看著他蹲在走廊裡，用手捂著臉。
那個袋子還放在鞋櫃上。
桃酥的味道飄出來，甜膩膩的。
我拿起袋子，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除了桃酥，還有一張紙條。
他的字跡，寫了三行。
“第一年你說想養貓，我說等搬大房子。第二年你說想去冰島，我說等專案忙完。第三年你什麼都不說了，我才發現你已經不期待了。”
我把紙條摺好，放回袋子裡。
然後把袋子放進了垃圾桶。
一個在你身邊的時候從來不兌現承諾的人，在你離開之後寫下的話，不值得留。
我媽在廚房熱了一杯牛奶端給我。
“喝了睡覺。”
“媽，謝謝你。”
“謝什麼，你是我閨女。”
她頓了一下。
“他哭了？”
“嗯。”
“你呢？”
“我沒有。”
她看了我幾秒。
“沒哭就對了。女人一哭就輸了。”
“他說他想改。”
“改？他要真能改，當初就不會做那些事。一個人做了錯事之後說要改，和一個人從來不犯錯，你覺得哪個靠譜？”
“媽，你怎麼什麼道理都懂？”
“我不懂道理，我只是吃過的虧比你多。”
她拍了拍我的後背。
“早點睡。明天陪我去打太極。”
“我不會打太極。”
“不會就學，總比在家想那些破事強。”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沒有夢。
也沒有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