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三年的航班終於學會準點_第 2 章 星妍姐
第 2 章
“星妍姐，均溯讓我把這個給你。”
公司前臺的實習生小周抱著一束向日葵站在我工位前，笑得滿臉褶子。
“他說今天是你們結婚兩週年，讓你晚上別做飯，他訂了餐廳。”
辦公室裡的同事紛紛起鬨，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浪漫”。
我接過花，看到卡片上寫著一行字，“過去兩年謝謝你，未來每一年都有我。”
字跡工整，不像是匆忙寫的。
但向日葵中間夾著一根多出來的滿天星，和整束花的配色不搭。
隨手加的，還是花店配的？
我沒多想，把花插進了桌上的玻璃瓶裡。
下午三點，林均溯給我發了餐廳地址。
是一家日料omakase，兩個月前我說過想去，他當時回我“改天吧”。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是我去年送他的那件。
“來了？快坐。”
他站起來替我拉開椅子，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膀上。
“今天穿裙子了？好看。”
“難得你誇我。”
“我一直覺得你好看，只是嘴笨不會說。”
開胃菜端上來的時候，他的手機亮了。
螢幕朝上，訊息彈窗停了兩秒。
我看到了傳送人的名字。
溫暖笙。
只看到了前幾個字：“今晚的方案......”
他伸手把手機翻了過去，螢幕扣在桌面上。
“工作訊息，不管了，今晚是我們的時間。”
“她總在下班後找你。”
“提案就在這兩天，確實比較趕。”
“嗯。”
他夾了一塊刺身放進我碗裡。
“你不是愛吃三文魚嗎？這家的據說是空運的。”
“你怎麼知道這家的好吃？”
“網上查的啊，評分很高。”
“你以前不看這些。”
“以前沒上心，現在想給你最好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很真誠。
真誠到我差點忘了三天前那個視窗下的畫面。
“均溯，你跟溫暖笙搭檔多久了？”
“快三年了吧。”
“三年。跟我們結婚一樣久。”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怎麼老提她？”
“隨便問問。”
“別隨便問了，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扣在桌上的手機又震了。
連續三次。
他沒動。
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往手機的方向飄了一下。
“你不看看？萬一真的急。”
“不看。”
“看吧，我不介意。”
“我說了不看。”
他把手機直接塞進了褲兜裡，衝我笑了一下。
“今晚你最大。”
主菜上來的時候，服務員多端了一份甜品。
“這是隔壁桌的女士讓我送過來的，說祝你們紀念日快樂。”
我和林均溯同時轉頭。
溫暖笙坐在隔壁桌，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在談業務。
她衝我們舉了一下杯子，笑容大方。
“巧了，我跟客戶約了這家。嫂子，紀念日快樂。”
林均溯的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
我看到了。
“謝謝。”
“你們吃，我不打擾。”
她很快轉回去，繼續和對面的人說話。
整個過程自然得體，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這家餐廳需要提前兩個月預約。
林均溯三天前才定的位。
要麼是他告訴了她，要麼是她自己有渠道查到了。
無論哪一種，她都不該出現在這裡。
“你跟她說今晚來這吃了？”
“沒有。”
“那她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她怎麼知道的，也許真的是巧合。”
他把那份甜品推到我面前。
“吃吧，別浪費了。”
我低頭看那份甜品，是焦糖布丁，上面用巧克力醬畫了一個笑臉。
巧克力醬的顏色有點深，像一張哭花了的臉。
我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好吃嗎？”
“甜。”
“那就好。”
吃完飯出來，路過停車場的時候，溫暖笙的白色車停在我們車位的旁邊。
不是巧合能解釋的。
林均溯握住我的手，步子加快了一些，像是想趕在我注意到之前走過去。
但我已經注意到了。
她的車後視鏡上掛著一個手編的平安扣，紅繩的。
和林均溯車上那個一模一樣。
我之前問過他那個平安扣哪來的。
他說是公司團建時發的。
我上車後沒有系安全帶。
林均溯發動車子，一隻手伸過來替我拉安全帶。
手背擦過我的鎖骨，他頓了一下，然後幫我扣上了。
“今天開心嗎？”
“開心。”
“那就好。我以後多陪你。”
他的手機在褲兜裡又震了。
這次他沒忍住，趁等紅燈的時候偷偷瞥了一眼。
亮著的螢幕在車窗玻璃上映出一個倒影。
我從倒影裡看到了訊息的前半截。
“方案的事是藉口，我其實......”
紅燈變綠。
他鎖了螢幕，踩下油門。
“誰的訊息？”
“客戶的，催方案。”
他的聲音穩極了。
穩得我幾乎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在表演給我看。
回到家，他去洗澡。
我站在玄關，看著鞋櫃旁邊多出來的一雙拖鞋。
粉色的，絨面的，鞋碼比我小一號。
我穿三十八。
溫暖笙穿三十七。
上次她來我家對方案的時候，我親耳聽她說過腳有點冷。
林均溯當時說了一句：“下次給你備雙拖鞋。”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浴室裡水聲嘩嘩的，蒸汽從門縫裡飄出來。
我蹲下身，拿起那雙拖鞋，翻到鞋底。
底部有一行標籤，購買日期是上週二。
上週二，是我出差不在家的那天。
我把拖鞋放回原處，站起來，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
水是涼的，嚥下去的時候，整個胸腔都跟著涼了。
林均溯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滴著水，裹著浴袍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今天是我們結婚兩週年。”
“嗯。”
“星妍，謝謝你嫁給我。”
“嗯。”
“你怎麼一直嗯嗯嗯的？說點別的。”
我想了想。
“鞋櫃旁邊那雙粉色拖鞋，是給誰買的？”
他抱著我的手臂僵了一瞬。
“什麼拖鞋？”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放開我，走到玄關，低頭看了一眼。
“噢，這個，上次暖笙來的時候說腳冷，我就順手買了一雙放這。她是客人嘛，總不能讓人穿你的拖鞋吧。”
“你給其他同事也買過拖鞋嗎？”
“其他同事又不來我家。”
“為什麼其他同事不來，只有她來？”
“因為她是我搭檔，方案要一起做。”
每一句回答都合理到像提前排練過。
“好，我知道了。”
“別生氣了。你要不喜歡我扔了就是。”
“不用扔。”
我轉身進了臥室，拉上被子。
他跟過來，躺在我身邊，從背後摟住我。
“紀念日快樂，老婆。”
“快樂。”
我閉上眼睛，看見的不是黑暗。
是車窗玻璃上那條訊息的倒影，最後一個字被紅燈截斷。
“方案的事是藉口，我其實......”
其實什麼？
我沒有問。
因為我已經不確定，他會給我一個真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