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三年的航班終於學會準點_第 7 章 嫂子

第 7 章

“嫂子，能不能見一面？”

溫暖笙的訊息在我遮蔽她之後隔了一個星期才發來。

她換了一個號碼。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字。

“說。”

“不是電話裡能說的事。我來海城找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海城？”

“均溯說的。”

他告訴了她。

或者說，她問了，他沒有隱瞞。

到了這一步，他們之間連遮掩的必要都放棄了。

“你想說什麼？”

“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關於我和均溯的。”

“我知道的夠多了。”

“你知道的都是你看到的。但你不知道的那些，可能會改變你的決定。”

我不確定她在玩什麼。

但好奇心這個東西，像傷口上的痂，明知道不該摳，手指還是會忍不住。

“明天下午三點，濱海路那家叫“南梔”的咖啡店。”

“好，我到了給你發訊息。”

她來了。

穿了一件黑色的風衣，素顏，沒有化妝，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跡。

和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判若兩人。

那時候的她光鮮亮麗、從容自信。

現在坐在我對面的這個女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骨架，鬆鬆垮垮地堆在椅子上。

“嫂子，謝謝你願意見我。”

“別叫嫂子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星妍。”

我沒糾正她。

懶得糾正。

“你要說什麼？”

她用勺子攪了一下咖啡，攪了很久，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和均溯的事，不是最近才開始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他追過我。”

咖啡杯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

“在你們結婚之前，他追過我。後來你們在一起了，他收回了心。但他沒有徹底收乾淨。我也沒有。”

她看著自己的手指，戒指已經摘掉了，中指上還有一圈淺淺的印子。

“你們認識之前我就在他身邊了。一起做專案、一起加班、一起跑客戶。那時候他沒有女朋友，我以為我們之間遲早會有一個結果。”

“然後你出現了。”

她說“你出現了”的時候，聲音裡沒有恨意。

更像是在描述一場天災。

“他選了你，我沒有立場說什麼。但他也沒有把我推開，星妍。他需要我的時候還是會來找我，工作上、生活上，他習慣了我在他身邊。”

“所以你就順水推舟？”

“不是順水推舟，是我做不到退出。”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泛紅。

“你知道一個人在另一個人身邊待了那麼久，看著他戀愛、結婚、過上你本以為屬於你的生活，那是什麼感覺嗎？”

“不知道。”

“是你每天都在說服自己放下，但每一次他來找你，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你也很痛苦？”

“我不是在博同情。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也有責任。”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頻率很慢。

“但星妍，他不會放手的。”

“你說的是他不會放開你，還是不會放開我？”

她沉默了。

然後苦笑了一下。

“都不會。”

“他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什麼都想要。他想要你給他的安穩，也想要我給他的......”

她停住了，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刺激？”

“不是刺激。是那種......被需要的感覺。他在你面前是一個好丈夫，在我面前是一個被仰望的人。兩種角色他都捨不得放掉。”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加了糖也苦。

“溫暖笙，你今天來，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如果你真的要離婚，就離乾淨。別給他留任何餘地。”

“你怕我回頭？”

“我怕他把你拉回去。”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很認真。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挽回你。他已經找了好幾個你的朋友打探訊息，甚至想辭職來海城。”

“辭職？”

“他嘴上說的，我不確定是真是假。但他這個人我太瞭解了，他一旦認定要做什麼事，就會不計代價。”

“包括追你的時候？”

她沒有否認。

“包括追我的時候。”

我放下杯子。

“那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提了離職。”

“什麼？”

“上週提的，月底生效。我要去別的城市了。”

她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明天的天氣。

“你以為你走了就結束了？”

“我不知道會不會結束。但我不走的話，永遠不會開始。”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向我。

“這是我和均溯之間所有的聊天記錄、照片，還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

“如果你走法律程式，這些會有用。”

我看著那個信封，手沒動。

“你在幫我？”

“我在幫我自己。”

她站起來，把包挎到肩上。

“星妍，最後一句話。”

“說。”

“他確實愛你。但他更愛自己。一個更愛自己的人，你是拴不住的，我也是。”

她走了。

風衣的帶子拖在地上，她也沒在意。

我坐在咖啡店裡，面前攤著那個信封。

很薄，但我知道里面的東西很重。

重到足以結束一段婚姻。

也重到足以讓我確認，這個決定是對的。

窗外有海風吹過來，咖啡涼了。

我拿起信封，收進了包裡。

站起來走出咖啡店的時候，陽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