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秋_第5章 她也穿着一身紅衣
她也穿著一身紅衣。
我為她戴好鳳冠,親自替銜露上妝。
銜露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忽然問:
「你不怕我到了八皇子府,又後悔嗎?」
「那是你的選擇,我不替你後悔。」
她低下頭,小聲喚我的名字:
「葉勁秋。」
「你說上輩子我是不是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的手停了一下,半晌才笑笑:
「就算真有,這輩子我們已然都是葉家的女兒了,就兩清好了。」
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此時,花轎已經停在了門外。
喜婆催著,我便替她蓋上紅蓋頭。
這時,銜露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會讓你們平安離開京城的,姐姐。」
話音一落,門應聲而開。
她由兄長揹著跨過火盆,上了花轎。
鑼鼓聲一路遠去。
前塵盡散。
今夜,能睡個好覺了。
09
這日夜裡。
八皇子府喧鬧聲終於退去。
裴無宴搖搖晃晃地進了新房。
不甚在意地摸起喜秤,他挑開蓋頭。
盯著銜露的臉,許久沒有出聲。
銜露抬眼看他:
「殿下。」
「姐姐讓我問您一句,您可如願了嗎?」
喜秤應聲落地。
裴無宴臉色鐵青:
「葉勁秋在哪裡?」
銜露自己取下鳳冠,斟好兩杯酒:
「姐姐待字閨中,自然在葉家。」
「你們換了人?」
「陛下賜婚的是葉氏女。」
她將族譜副冊放到桌上,微微一笑:
「我如今姓葉,今日也是殿下親自迎我進門。」
頓了頓,又道:
「何來換人?」
裴無宴攥緊手指。
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發作。
卻不能。
若是鬧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他先舍了葉家嫡女,求娶婢女。
又在奪嫡受阻後,借聖旨逼迫葉勁秋嫁他。
到最後,又連新娘是誰都沒弄清。
他丟不起這個人。
更不能讓陛下知道他敢用賜婚聖旨做文章、逼嫁有功之臣的嫡女。
裴無宴轉身要走。
銜露忽然開口。
「陛下。」
他的腳步停住。
銜露看著他的背影:
「您方才在宮門前,也是這樣叫錯的吧?」
裴無宴慢慢回頭。
眼底一片陰冷:
「你知道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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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露勾了勾唇角,有些疑惑:
「只是覺得奇怪。」
「一個從未做過皇帝的皇子,為何總自稱朕?」
她似恍然大悟,連忙將酒杯遞過去:
「不過沒關係,如今妾身已是殿下的人了,自然和殿下共掌一張船,不會說出去的。」
裴無宴盯著合巹酒,忽然笑了。
交頸飲盡後,他放下杯盞:
「你如今倒是愈發有意思了,銜露。」
可下一秒,裴無宴倏然上前,掐住了銜露的喉嚨:
「但你要記得,我裴無宴的妻子,只能是葉勁秋。」
那一夜,裴無宴沒有留在新房。
10
第二日進宮敬茶。
容貴妃看見銜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陛下卻沒有多問。
只看向裴無宴,敲打道:
「既是你自己求來的正妃,往後好好待她。」
一句話算是認可銜露成了八皇子正妃。
裴無宴起初不肯見她。
沒過幾日,卻主動進了她的院子。
他問銜露:
「你曾說自己來自後世,那你可知道,太子何時被廢?」
銜露正在算賬。
聞言,頭也沒抬。
「不知道。」
裴無宴不肯信:
「你知道。」
見狀,銜露已經懶得和他掰扯:
「你鬧什麼?」
裴無宴沉下臉:
「你說過,你我已是夫妻。」
銜露放下算盤,有些疑惑:
「殿下娶我,是因為愛我。」
「還是因為我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他沉默,銜露便明白了。
起初她總以為裴無宴愛她的不同。
愛她不肯低頭。
愛她說那些離經叛道的話。
可真正成了他的妻,她才發現裴無宴只愛她聽話時的不同。
她不肯替他辦事,他便嫌她不識大體。
她不肯拿嫁妝替他籠絡朝臣,他便說她不懂夫妻一體。
銜露恍然大悟。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可以並肩的人。
是一個既能讓他新鮮,又肯為他低頭的女人。
可這樣的人為何會甘願屈居人下呢?
銜露實在不能理解。
那一日,她選擇繼續嫁給裴無宴。
葉勁秋眼底的不解,她沒有錯過。
可她也沒有辦法。
一晃,她已經穿越過來快十年了。
再拿不到權力說了算。
她都快忘記人人平等的年代了。
她想在這個落後的時代大展宏圖,便一定要師出有名。
可她思忖很久,卻發現最簡單的道路,是依靠一個男子站穩腳跟。
而後再徐徐圖之。
所以,她還是嫁了。
男人變心是太正常的事情。
她自然也難受過,可她有的是要做的事情,沒時間耽於情愛、不再向前。
銜露沒有同他爭吵。
她只管自己的事。
葉家待她實在是好,於是她就用嫁妝開了間布莊。
布莊只收無處可去的女子。
有被夫家趕出來的。
有死了丈夫,被族人奪走田產的。
還有被髮賣後逃出來的丫鬟。
她們會織布,會算賬,也會走街串巷。
京城裡許多藏得很深的訊息,反倒先傳進布莊。
哪位大人忽然買了大批兵器,哪座府邸半夜運走糧草,哪位皇子私下見過京營將領,都有人口口相傳,用特殊的文字記錄在冊。
人人都認為這些婦人不懂文字。
可葉片上那些有如指甲印的文字,卻成了不少人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