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秋_第3章 殿下說笑了
「殿下說笑了。」
「臣女聽不懂八殿下的意思,臣女只是覺得兩情相悅時不該被世俗門第所累。殿下既然傾心銜露,臣女成全,殿下難道不該高興嗎?」
他神色一滯。
不知多久過去。
裴無宴忽然放開了我,拱手作揖:
「是我唐突了,改日妹夫定會提禮上門,給長姐賠罪。」
他說完,真的鬆開了手。
我腕間留下一圈紅痕。
裴無宴看了一眼,眉頭微動,卻沒有再碰我。
「勁秋,你從前說過,此生非我不嫁。」
「我以為你今日只是在賭氣。」
他停了停,聲音低下去:
「既然不是,便當我方才失禮。」
我朝他笑了一下:
「人總是會變的。」
裴無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這樣也好,這樣......我便能堂堂正正娶她,自會好好待她。你今日成全我們,這份情,我記下了。」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的神情已經恢復如常。
彷彿方才那個失態攥住我的人並不是他。
裴無宴看見我的神色,以為我是聽不懂。
又解釋了兩句:
「本王的意思是,從前身份有別,諸多顧忌。」
「如今銜露已經是葉家女,本王不會再負她。」
我屈膝行禮:
「那便祝殿下得償所願。」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反而是我先越過他,徑直出了宮門。
直到坐上馬車,我才緩過神。
裴無宴方才脫口而出的自稱,是「朕」。
如今上天當真給了他一次機會,是以剛剛,他也勇敢了一回。
我還不瞭解他麼。
他方才會有脫手的恐懼,但他那點猶豫很快也就散了。
畢竟裴無宴重生一次,記得往後數年的朝廷局勢。
前世能走到那一步,今生已是搶盡先機,自然也能。
少一個葉家而已,不過是多費些功夫。
06
馬車停在葉府門前。
父親正站在院中與兄長說軍中的事。
聽見腳步聲,二人同時回頭。
「秋兒?」
父親只喚了我一聲,我的眼淚便落了下來。
我再忍不住,迅速跑過去死死抱住他。
父親被我撞得後退半步。
手抬起來,又不敢碰我:
「這是怎麼了?」
兄長臉色立刻變了。
「是不是那個八皇子欺負你了?」
「我現在就進宮找陛下說理去!」
他轉身便走。
我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哽咽道:
「哥哥。」
他回過頭。
我看著他鮮活的眉眼,再也忍不住眼淚。
前世,兄長沒死在戰場。
而是死在江南祖宅之中。
少年將軍的屍首被野狗拖進山裡。
朝廷派去的人找了半個月,只帶回一隻斷手。
那隻手上還套著我送給他的扳指。
那時,我抱著那隻木匣,幾乎一夜白頭。
正這時,兄長抬手撫過我的頭頂。
像兒時那樣作亂,將我的發頂揉成雞窩。
溫溫熱熱的,語氣依舊恣意昂揚:
「是皇子也不行,欺負我妹妹的人,就是皇帝老兒,我也要剝下一層龍皮來給我妹妹出氣。」
我破涕而笑,連去捂他的嘴。
見狀,父親才鬆了口氣,急急扶住我的肩膀:
「秋兒,出什麼事了?」
他見我哭得厲害,連忙將我帶進書房,又關好院門:
「現在沒有外人了,你慢慢說。」
我擦去眼淚:
「父親,我不嫁八皇子了。」
頓了頓,又道:
「銜露嫁。」
父親愣了一下,卻很快應了句「好」。
我一時怔住。
兄長在旁邊冷哼:
「早說了那小子不是好東西,偏你還喜歡得緊。」
父親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上嘴。
我又是鼻尖一酸。
前世我執意要嫁。
父親明知裴無宴並非良配,還是替我去求了陛下。
後來為了扶他上位,葉家幾乎賠上了一切。
他們從來沒有怪過我。
哪怕被我一封家書逼得卸下兵權,也只回了一句「安好勿念」。
......
我回過神,把所有與皇子往來的帖子都翻了出來,一封接一封扔進炭盆。
父親沒有阻止。
直到火燒到裴無宴送來的拜帖,他忽然開口:
「今日賜婚一事,與秋兒有關。」
我看著火光:
「是。」
「你不是一直想嫁給八皇子嗎?」
父親頓了頓,眸底閃過心疼:
「秋兒要相信阿爹和阿兄啊,葉家護得住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秋兒想阿爹和哥哥,都好好活著。」
我有淚盈眶:
「從前是女兒糊塗,往後不會了。」
兄長抱著刀靠在門邊:
「不嫁便不嫁。」
「葉家又不是養不起你。」
父親瞪了他一眼。
他立刻閉嘴。
我卻笑不出來。
「爹,明日便請旨去北境吧。」
父親一怔:
「北境暫時無戰事。」
「很快就有了。」
這話太篤定,讓屋裡瞬時安靜下來。
父親盯著我看了許久:
「秋兒,你到底知道什麼?」
我不能說自己死過一回,只能低聲道:
「女兒做了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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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見葉家扶八皇子登基。」
「夢見父親交出兵權,兄長辭去軍職。」
「最後,葉家滿門死在歸鄉路上。」
父親的臉色一變。
我繼續道:
「他們說是山匪所為。」
「可父親??前的箭,是京營所用。」
「兄長的半塊軍牌,被掛在城外的枯樹上。」
兄長下意識按住腰間。
那塊軍牌是母親生前替他求來的,從不示人。
父親慢慢坐下。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啞了:
「夢裡,坐上皇位的人是誰?」
我看著盆中燒卷的拜帖,沒有回答。
父親卻明白了。
良久,他忽然道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