勁秋_第2章 我當時並未多想
我當時並未多想,還笑著同她說若她有心儀之人,我也會盡力撮合成全。
卻沒想到,她的愛人竟與我的夫君是同一人。
03
除卻前世我死之前找粘杆處的人調查的那些。
重生回來,我才發現兩個人的私情早有端倪。
是我以前被情愛蒙了眼,竟什麼都看不清。
銜露很聰明。
大抵在她穿越來的邦國中,女子也能得到教育。
她眼界寬廣,會說許多我聽不懂的新詞。
她不像尋常婢女那般低眉順眼,看裴無宴時,眼睛裡總是亮晶晶的,帶著探究和不馴。
而裴無宴,最愛的大抵就是她這份不馴。
我執掌鳳印那幾年,六宮庶務繁雜,時常無暇顧及他。
有一年春闈,我懷著頭胎,因憂思過重動了胎氣。
那一日,我疼得在榻上打滾,滿宮裡找太醫。
可裴無宴不在。
侍衛說,陛下微服私訪、體察民情去了。
巧的是,那一夜銜露也告了假,說是在屋裡燒糊塗了,不能侍奉。
我當時還做主賞了她兩支百年人參。
九五之尊與一介婢女,就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做成了一對恩愛夫妻。
而我第一個孩子,就在二人顛鸞倒鳳的那一夜,化成了一攤血水。
現在想來,真是一齣好戲。
我前世那般愛在園子裡聽戲子唱京城,都沒看出身邊人就有這樣的海誓山盟、愛恨情仇。
那晚,裴無宴匆匆歸來時,身上還有野花香氣。
許是失子太痛,我竟沒有意識到,那濃烈的氣息正是我賞賜給銜露的百花王香膏。
他抱著我,痛哭流涕,痛不欲生。
情至深處時,幾乎跪下:
「秋兒,朕實在心痛難忍。」
「這是朕的第一個孩兒......」
「你說是不是朕刀生太多,孩兒都不願降臨......」
我一面強忍著痛苦,另一面連忙寬慰。
可沒過幾日,他便趁著酒勁,強行闖進了我的寢宮。
那時我小產未足月,身子虛弱。
我哭著推拒他,求他顧念我的身子。
他卻雙眼通紅,像是個瘋子,死死按住我:
「秋兒,你別躲朕。」
「朕難受,朕心裡苦,你得陪著朕。」
那一夜,他動作粗暴,沒有半點平日裡的憐惜。
我只當他是因痛失長子失了控。
可直到如今我才明白,那一夜,是銜露懷了身孕。
銜露是婢女。
若是讓御史知曉天子私通宮婢無名有孕,便是潑天的醜聞。
他不能讓銜露在深宮裡沒名沒分地生下孩子,更不能讓那個孩子背上私生子的罪名。
銜露也不願就這樣無名無分地跟著他。
前世,她為裴無宴殉情之前,曾含淚跪在我面前同我說。
在她的家鄉,雖然可以提前「試婚」,但未婚先孕,也是醜聞。
她無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沒有名正言順的父親。
於是,她甘願墮胎。
裴無宴自然不理解。
二人大吵一架。
他在銜露那裡受了阻,便把所有的邪火都發在了我的身上。
他是為了掩人耳目。
後來,銜露的孩子確實沒保住。
他在我面前大醉了一場,口裡喊著「朕的第一個孩子」。
我以為他是在哭我們那個早夭的兒子。
其實,他是在哭他的摯愛。
從不是我。
04
前世,銜露的孩子沒了之後,她便同他「分手」了。
她留在我身邊,更本分、更盡職。
有一年行宮秋獵,刺客破窗而入。
閃著寒光的刀鋒直直朝我劈來。
是銜露撲了過來。
長刀刺穿了她的腹部,鮮血濺了我滿臉。
太醫說她傷了底子,這輩子都不能再有身孕了。
那時我抱著她,哭得肝腸寸斷。
我許諾她,要養她一輩子。
所以,即便是後來知曉了一切,一想到那一刀,我心裡也是複雜的。
那一刀,她是真的救了我的命。
如今重活一世。
我給她世俗不容的身份,把她前世夢寐一生的正妃之位拱手相讓。
我給他們八抬大轎,給他們名正言順。
哪怕裴無宴萬死難辭其咎。
可這一世,我終於不欠銜露的了。
至於這深宮的苦,奪嫡的難,便由他們這兩個有情人,自己去嘗罷。
我步履輕快,眼看就要走到德勝門前。
只要出了這道門,我便能回葉家好好做一生的葉勁秋。
為父兄贖罪,同二人一起征戰。
過我自在縱橫的一生。
想到這兒,我不禁腳步更快。
可這時,斜刺裡卻突然衝出一道身影,急急地攔住了我的去路。
是裴無宴。
他跑得很急,身上的華服有些凌亂,連冠帽都歪了一寸。
「殿下,還有何要緊事想同我說?」
我語氣冷淡下來。
可面前的裴無宴卻死死盯著我,眼底情緒複雜。
??口忍不住劇烈起伏著。
見我後撤一步的動作,他再也忍不住,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嗓音低沉發狠:
「葉勁秋!」
「你把朕......你把本王讓給一個奴婢,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05
「八殿下,你冒失了。」
我垂眸撥開他的手。
可他卻攥得更緊。
「勁秋,你早說過和我心意相通,平日裡也一向要強。今日為何要將我忽然推給旁人?」
裴無宴頓了頓:
「你若是吃醋,大可以先同我說,何必鬧到母妃和......父皇面前?」
裴無宴一雙眼中,盡是焦躁。
我低頭看向自己被他捏紅的手腕,只覺得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