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拙_第4章 20那我便讓你親眼看看
20
「那我便讓你親眼看看,那力量......究竟有多可怕。」
他站起身,揮了揮手。
兩個灰袍人走進來,手裡握著鞭子。
疼。
像火烙在皮肉上。
「支蘅,」玄溟子坐在牢房外的石凳上,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品,「只要你釋放力量,這些人就會停下。」
血從背上滲出來,滴在石地上。
他們把我和阿拙分開,捆到兩根柱子上,設下結界。
鞭子落在她肩上。
「阿拙!!」
阿拙在說著什麼話,可我聽不清。
那些人的灰袍彷彿是某種法器,在抵擋著阿拙的控制。
「你的女兒比你懂事。她在試圖用她的力量保護母親。可惜——」
他搖了搖頭。
「她的力量太小了。小得像一滴水,怎麼可能滅得了一場火?」
他揮了揮手。
灰袍人退下了。
可折磨沒有結束。
21
我抬頭看去——
牢房外,兩塊巨大的冰晶懸在半空。
冰晶裡,凍著兩個人。
謝無妄。
阿伶。
他們的眼睛還睜著,睫毛上結滿了霜,嘴唇凍得發紫。
他們還活著。
可被凍住了。
「支蘅,」玄溟子站在冰晶旁,伸手拍了拍冰面,像拍一件精美的瓷器,「你的丈夫,你的女兒,都在等你救他們呢。」
「阿拙的力量,解不開這冰晶。這冰,是用禁術凝成的,只有你——」
他湊近我,解開我的繩索,聲音低得像毒蛇吐信。
「只有你。」
我爬向冰晶。
手貼在冰面上,冷得像刀割。
謝無妄在冰裡看著我。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焦急,有千言萬語。
像十六年前,他回頭看我那一眼。
「無妄......」
我拍打著冰面。
「無妄!!阿伶!!」
22
我們一家四口,被關在了一起。
玄溟子說,讓我好好想一想。
阿拙拉著我的手,把我的掌心貼在她的眉心。
「閉上眼睛。」
我閉上眼。
「阿孃,你最會織布了,感受你心裡的絲線。它們在跳,像心跳一樣。」
我感受到了。
金色的絲線,在我體內緩緩流淌。
它們一直在我體內。
「你抓住它們,就像......就像握著我的手一樣,輕輕握著。」
金色的絲線,像無數條細小的河流,穿過石壁,穿過牢房,穿過整個玄霄宗。
「然後,你想一件你最想做的事。」
我最想做的事——
絲線......席捲著整個牢房。
冰晶開始融化。
一滴。
兩滴。
然後,轟然碎裂。
謝無妄從冰裡跌出來,渾身溼透,大口喘氣。
阿伶倒在地上,瑟瑟發抖。
23
玄溟子是被我抓過來的。
金色的絲線纏繞上他的身體。
「跪下,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我說。
他跪了下來。
眼神變得空洞。
嘴角浮起一個標準的笑容。
「從崑崙鏡看到了支蘅,派夏枯抓住她們,激發她的力量,再用吸魂大法,奪取她的力量。」
原來是這樣。
夏枯也是他的人。
但沒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24
如果真的像他說的那樣,我擁有比他更強的力量。
那麼我就不用再擔心吃不飽、穿不暖。
不用再擔心養不好我的孩子,見不到我的夫君了。
所以一見到謝無妄,我就拉住他的手。
「無妄,」我說,「我受苦了。」
他走過來,把我抱進懷裡。
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
可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阿蘅......」他悶悶地說,「這一次,我不會再走了。」
阿伶也走過來。
「阿孃......」她哽咽著。
我摸著她的頭髮。
那個本該被我抱在懷裡的小嬰兒。
我說,「我們一家四口,終於團聚了。」
25
我再次找到被我囚禁的玄溟子。
「夏枯明明治好了阿拙的啞病,為什麼最近阿拙還是不說話。
」
「是不是你做了什麼手腳。」
我一直十分愧疚於自己有這樣的力量。
卻在生產的時候,只給了阿伶完美的身體。
阿拙雖是天才,但一直有啞病,在言語上不如阿伶活絡。
我現在,一定要治好阿拙。
玄溟子取出了一面鏡子。
鏡框古銅色,上面刻滿繁複的符文,像一條條盤繞的龍。
鏡面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層薄薄的水銀,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崑崙鏡。」
「上古法器。可照見過去,可重現往事。可照出——」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真相。」
26
金光射入鏡面。
鏡面如水波般盪漾起來。
然後,畫面出現了。
是回春堂的藥圃。
畫面裡的阿拙,站在我身前。
她張了張嘴。
然後——
畫面變了。
不是阿拙在說話。
是我。
我站在阿拙身後,雙眼緊閉,金色的絲線從我體內湧出。
「是你們自相殘刀的。」
我冷冷吐出一句話,所有人開始互相刀戮。
是我刀了那些人。
27
畫面一刀一刀地割開我的記憶。
阿拙三歲那年。
「她」在穿針引線,把碎布頭拼成蝴蝶。
可仔細一看——
那雙手,不是阿拙的,是我的。
是我在油燈下繡那隻蝴蝶,把它塞進阿拙手裡。
阿拙五歲。
「她」用木炭給我畫了一幅像。
可執筆的手,是我,蹲在牆角,一筆一筆畫下自己的模樣。
然後,在清晨時分,把木炭塞進阿拙的指縫。
阿拙七歲。
「她」踩著板凳給我熬梨湯。
可畫面裡的那個「她」,身影比阿拙高大。
是我。
是我守在灶臺前,守著那鍋梨湯,守到天亮。
那個會刺繡的阿拙,會畫畫的阿拙,會熬梨湯的阿拙,會寫字的阿拙——
全都是我。
28
玄溟子在我耳邊低吼。
阿拙從來,都只是阿拙。
一個不會說話的,混沌的,痴傻的,靈根殘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