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拙_第3章 光亮越來越近了
光亮越來越近了。
我看見了藥圃的綠色,聞到了泥土的氣息。
然後,我聽見了夏枯的聲音。
「夫人,你跑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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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圃裡站著十幾個人,清一色的灰袍,手持長劍,像一堵牆圍在四周。
夏枯站在最前面,笑容依舊溫和。
他揮了揮手,兩個灰袍人拖上來一個人。
是那個小哥。
他渾身是血,手腳以奇怪的角度扭曲著。
他的臉被打得面目全非,可我還是認出了他——認出了他那雙曾經對我露出不忍的眼睛。
「不要,」我聲音發抖,「不要把我和阿拙分開......求你了......」
夏枯笑:「夫人,我從未想過分開你們。」
他抬手,灰袍人拔出長劍,劍鋒抵在我脖子上。
夏枯轉向阿拙,「開口吧。只要你說點什麼好話,你阿孃就安全了。」
阿拙從我懷裡抬起頭。
她的眼神變了,變得清明、冰冷。
可她拉著我的手,輕輕捏了捏。
「阿孃,」她說,聲音平穩得像一潭靜水,「你放心。」
我竟真的不再害怕了。
阿拙放開我的手,向前走了兩步。
她面對著那十幾個灰袍人,面對著夏枯,面對著那柄抵在我脖子上的劍。
然後,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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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的時候,滿是血??。
藥圃裡躺滿了屍??。
灰袍人的、夏枯的、還有回春堂其他守衛的。
他們死狀各異,有的七竅流血,有的扭曲成一團。
夏枯倒在藥圃中央的井邊,眼睛睜得很大。
那個小哥躺在一旁的草堆裡,彷彿被醫治了,在大口呼吸。
阿拙坐在井沿上,懷裡抱著那隻布偶兔子。
她的衣裳被血浸透了大半,可她自己毫髮無傷。
她抬頭看我,梨渦淺淺。
「阿孃,」她含糊地喚我,「不怕......」
我把她抱進懷裡,在血泊中流著淚。
為什麼,總是我和阿拙,過得這樣苦呢?
我和阿拙,做錯了什麼?
明明......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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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無妄在這時候,出現了。
「阿蘅,」他開口,聲音沙啞,「我來接你們了。」
我抱著阿拙,說你看我把女兒養得多好。
可他的下一句話,讓我渾身冰冷。
「回春堂一百二十七人,」他說,聲音在發抖,「全部死在她手上。支蘅,阿拙......做了屠??刀百人的事情。」
「那些人是惡人有惡報,自相殘刀的,與阿拙一個幼童有何干系——」
謝無妄的眼淚落下來,「我知道阿拙不是故意的......」
他跪了下來。
那個我曾經深愛的男人,此刻跪在一地血??裡,望著我。
「屠百人為大罪,宗門已經知道了阿拙的存在,長老們要帶她回去處刑。」
「我護不住她。阿蘅,我護不住她......」
我蹲下去,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淚。
還是那雙眼睛,淺淡的瞳孔像山巔積雪映著天光。
「無妄,」我說,聲音很輕,「我可以解釋。」
「阿拙不是兇手。」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就夠了。」
謝無妄看著我,眼神掙扎。
「阿蘅......」
「你要相信我。相信阿拙不是兇手。相信我們母女,值得被你保護。」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把我和阿拙一起攬進懷裡。
他的懷抱還是那麼溫暖,帶著淡淡的藥草香。
「好,」他說,聲音悶悶的,「我們遠走高飛,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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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遠走高飛。
因為阿伶來了。
她和阿拙長得真像啊。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梨渦。
可她養得那樣好。
肌膚勝雪,發如烏雲,像一株被精心培育的蘭花。
我想,如果阿拙也養尊處優,一定也是這樣的模樣。
阿伶看見了我。
她朝我跑過來。
跑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阿孃......」她哽咽著,聲音破碎得像風中的殘葉,「阿孃......我終於見到你了......」
十三年了。
我的阿伶,她還記得我。
我彎下腰,想把她扶起來,想摸摸她的臉。
可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說出了一句話——
「阿孃,掌門給我下了毒,若是不把人帶回去,我就會死。」
我的手僵在半空。
阿伶還在哭,眼淚流了滿臉。
阿拙站在我身後,小手攥著我的衣角。
她把臉埋進我的後背,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好一個玄霄宗......
用我的女兒性命,逼著我,交出另一個女兒。
只是回去麼?
也罷,又不是出不來了。
19
玄霄宗的牢房,石壁滲著水珠,滴答,滴答。
阿拙蜷縮在我懷裡,渾身發抖。
她不會說話,可她的牙齒在打顫,那聲音比任何哭訴都讓我心碎。
牢門開了。
玄溟子走進來,白髮如雪,衣袍不染纖塵。
「織魂者,」他說,「我找了你好久。」
我抱緊阿拙,往後縮。
「十六年前,謝無妄渡劫歸來,帶回一個女嬰,天靈根。可我一直覺得不對——那女嬰的神魂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天生的。」
他蹲下來,目光與我平齊。
「後來我才明白,那天靈根,是你織出來的。」
我拼命搖頭。
「還在否認嗎?阿拙言出法隨的力量,不就來自你?」
「十六年前,阿拙出生時是死胎。是你在絕望中,為她編織了一個神魂,讓她活了過來。
「可你的力量太強了,強到連自己都意識不到。那不是普通神魂——它是一個控制者,可以操控別人。」
「阿拙開口控制,不過是你的力量的投射。
她只是一個容器,真正的力量,在你。」
不。
不是這樣的。
我的孩子,本身就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