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拙_第2章 可就在那一瞬間
可就在那一瞬間——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
然後他抱著阿伶,消失在金光裡。
他甚至沒能親口說一句告別。
08
阿拙在我懷裡,無聲無息。
她的小手攥著我的手指,那麼輕,卻那麼緊。
她看著我,嘴角浮起一個梨渦淺笑。
我抱著她,在漫天大雪裡哭得撕心裂肺。
謝無妄,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可你走了。
你被你的師尊牽走了。
像牽一條狗。
真的毫無還手之力嗎?
那回去之後,為何這麼多年不肯來見我一面呢?
09
布莊開始抵制我的繡品。
我想,是時候離開了。
我可以帶阿拙去鎮上、去城裡,去找更好的大夫治她的啞病。
可是,阿拙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後來發起高燒。
我揹她走了好遠好遠。
摔了跤,膝蓋磕在石頭上,血滲進褲腿,在冬日裡,血塊都能凍成冰碴。
我用積蓄找了個破舊的客棧,住在下房,想等雪停了再走。
天快亮時,門被人踹開了。
布莊掌櫃帶著兩個夥計走進來,滿臉油光。
他看見阿拙燒得通紅的臉,又看見我狼狽的樣子,笑了起來。
「小娘子,你也有今天?」
他們把我捆了起來,又伸手去摸阿拙的臉。
「我路子廣,傻子也有傻子的去處——」
他的手剛碰到阿拙,她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不再是發燒的時候,那混沌懵懂的。
而是清明、冰冷。
「滾開。」
布莊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喲,小啞巴會說話了?那正好——」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眼神忽然變得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然後,在微弱的晨光裡,他緩緩蹲下去,蜷成一團,像只被訓斥的狗,滑稽地、笨拙地,滾了出去。
真的在滾。
兩個夥計嚇呆了,想去扶他,一群人卻突然都開始滾,一路滾下樓梯。
我的阿拙......會說話了。
10
阿拙解開我的繩索後,又暈了過去。
她還是在發燒。
這時候,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四十出頭,面白無鬚,笑起來眼角有細紋,像鎮上那些教書先生般溫和。
他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手裡提著一隻藥箱。
藥箱上刻著三個字:回春堂。
「夫人,」他走進來,蹲下身探了探阿拙的額頭,臉色微變,「令嬡魂火將熄,若不盡快救治,撐不過三日。」
「你是誰?」
「回春堂堂主,夏枯。」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枚丹藥,塞進阿拙嘴裡。
「這枚回魂丹可以暫保她三日性命。但想要根治,需要去我們回春堂。」
「我......沒有什麼積蓄。」
「夫人別怕,」夏枯笑了,「救活令嬡之後,夫人和令嬡需在回春堂做工抵債。一年為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拙臉上。
「另外,我對令嬡剛才展現的本領......很感興趣。」
我抱緊阿拙。
阿拙的呼吸越來越弱,嘴唇乾裂,眉頭緊蹙。
「好,」我說,「我答應你。」
11
回春堂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三層樓閣,後院連著一片藥圃,空氣中常年瀰漫著苦澀的藥香。
可是阿拙的燒退了之後,夏枯卻把我們關進了地下室。
阿拙在東側的石室裡,我在西側的囚室裡,中間隔著一條長長的甬道。
阿拙不在我的懷裡,那怎麼行呢?
他說阿拙的病剛好,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休養。
起初我只是不安。
後來我發現,他們不是在保護阿拙。
他們在逼迫她。
他們當著阿拙的面,對我說一些下流的話,做一些下流的動作。
直到一個男人揚起手,扇了我一巴掌。
然後我聽見阿拙開口了。
「不許碰我阿孃!」
接著是幾聲悶響,那幾個人被狠狠甩了出去,撞在石壁上。
然後便是慘叫,此起彼伏的慘叫。
12
門被開啟,我們終於相聚。
阿拙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兔子,眼神又變回了混沌懵懂的樣子。
我衝過去抱著她。
阿拙啊,都怪阿孃不好。
夏枯站在石室門口,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果然......只要她開口......竟有如此威力。」
他走到我面前,笑容溫和:「夫人,我已經用藥治好了她,阿拙從此可以正常講話。但你也看到了,她可以成為這世上最強大的人。」
「讓我來引導她,我會讓她變成真正的天才。」
我抱緊阿拙,往後退了一步。
「不需要,我的阿拙,本來就是天才。」
現在阿拙不再是啞巴,我也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
欠他的藥錢,我會想辦法再還。
13
我不要阿拙因為我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我不要她開口去控制任何人。
我不要她變成什麼「最強大的人」。
阿拙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孩子。
她不會傷害任何人。
她只是不愛說話。
可這些畜生逼她開口。
他們欺侮我,欺侮她,用我做籌碼,逼她做壞人。
我不要再這樣了。
我要帶阿拙離開。
14
我籌劃了很久。
新來的守衛,二十出頭,眉清目秀,每次送飯時都會多看阿拙一眼。
他看見阿拙手腕上的淤青時,是不忍。
我開始注意他。
送飯時,我會「不小心」把飯灑一點,然後慌亂地道歉。
我哽咽著說,「求你幫幫我。」
按照約定,他開啟了東側石室的門,又開啟了我囚室的門。
我衝進阿拙的石室,抱起她就跑。
甬道很長,很暗。
排水道又窄又臭,積水沒過了腳踝,可我一步都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