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如新_第5章 孬種
孬種。
「沒有就好,如今娘吃藥開銷太大,您在外最好省著點花,不然兒媳沒錢給您還。」
「那些討賬的可不止一次說過要打斷您的腿。」
公爹臉色越發難看,灰溜溜地跑出去。
我呡了口茶,合上賬簿。
算算日子,宋知勇這會兒剛地頭蛇教訓過。
再有幾日他孃的控訴信該送到了。
「夫人。」嬤嬤從外面進來。
後面跟著女兒的乳母。
「何事?」
乳母上前:「回夫人,小姐後日生辰,可還要辦?」
我有些糊塗了。
原來已經快到八月初九了嗎?
「自然要辦,老夫人病倒,正好借然兒的喜事沖沖晦氣。」
乳母點頭退下。
嬤嬤走到我身邊來,遞上冊子:「往年都是往這些人家送中秋禮,今年老爺外放做官,老奴便做主添上一個名額。」
我執筆舔墨,將宋知勇的名字塗黑。
「他是去做父母官的,那邊民生多艱,他要與民共苦,怎好一人吃獨食。」
嬤嬤頓了頓:「是。」
冊子上還有宋知勇那些在村裡的姐姐們。
念著她們小時候抱過我,眼神略過,並無改動。
14
女兒生辰當天,孃家派人送來成箱的禮物。
上輩子每年都是如此。
生辰一箱,過年一箱。
到了出嫁時,積攢得比官家小姐還多。
還有幾包容易克化的糕點。
公爹見了,當眾擄走一包:
「這麼多,然兒肯定吃不完。」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吃不完,不是還有您孫子嗎?」
宋家男人的自私代代相傳。
宋連喜一聽,以為公爹搶了他的份。
一老一小,為一包點心,在院子裡鬧不休。
我恍若未聞,攬著女兒開席。
她隨我,愛吃魚。
初秋八月吃桂魚,刺少,肥美。
但不可貪重,只取那一斤四兩的吃。
蓋到上鍋清蒸,上桌前澆上豉油,便是一道美味佳餚。
女兒小小的人兒,一口氣吃了半條。
乳母怕她積食生病,不給夾了。
就在這時,宋連喜哭著跑來:「娘,祖父把我的點心拿走了。」
我故作驚訝:「你祖父不是最疼你?」
宋連喜正在氣頭上:「才不是!祖父只疼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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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埋頭在女兒香軟的脖頸間悶笑。
笑罷,不輕不重地訓了句:「不可無禮,長輩也是你能嚼舌的。」
宋連喜撇了撇嘴。
之後,他再也不去公婆那邊。
婆母想孫子想得緊,直到中秋那天才勉強好起來。
五口人圍坐圓桌,吃餅賞月。
也是不巧。
雲層濃密透不過一絲月光,怕是明後天要落雨。
涼風徐徐,燭火搖曳。
公婆把宋知勇寄回來的信拿給我瞧。
「陳氏,你看看大郎在信裡說什麼了?」
兩人雖不識字,身邊卻有讀信的人。
我笑了笑,展信掃了眼。
上面寫到:吾幼時家貧,天寒地凍,手指不可屈伸,得父母持湯沃灌,乃考中功名。二老嘔心瀝血將吾養大,陳氏身為吾妻,怎可不敬不孝,是人乎?
哦,罵我的。
我隨手一疊,置於燭火上焚燒。
「常言道父母在不遠游,夫君寧願去外地受苦受累,也不肯待在您二老身邊,只怕信上所言都是虛的。」
婆母動了氣,咳喘不止。
公爹拍桌而起:「混賬!你再如此不知好歹,下次大郎送回來的,可就是一封休書了!」
我:「好,您快快將訊息遞去,早日動身搬回老家。」
公爹:「是我宋家休了你,憑什麼我們搬出去?」
我:「您老糊塗了?這宅子可是我的陪嫁啊。」
「宋知勇當初考中舉人,得來的銀子可都打點上官了,我家連聘禮都沒收他的,這些年來倒貼你宋家上萬兩,若要休了我,便把錢悉數還回來。」
「你!」公爹咬牙切齒地指著我,身子搖晃幾下。
15
賞月宴不歡而散。
回屋坐上榻,我展開那封給我的信。
倒是比上輩子加起來的還要厚重。
「吾妻展信佳:爹孃乍然離我,自是惶恐不安,還望多多包涵。」
咦?
我繼續往下看:「......日出縣盡是刁民,為夫身為長物無從施展拳腳,可否請妻兄相助,來日必十倍償還。」
呵。
要錢沒有。
要人,我已經給你送去了。
你二人有情,我亦有成人之美。
宋知勇上路後不久,我的人便把尹水仙也送去了。
想必這會兒該到了吧?
16
翻過中秋,便是重陽。
攜兒女一道去城外白鶴山登高望遠。
草木枯黃,山川依舊。
山中有寺廟,有道觀。
公婆兩者都信。
但聽聞富貴人家多拜佛,便去了寺廟。
我兩世都通道,問兒子要跟著誰。
他不假思索:「自然要去道觀,不準還能遇到先生。」
道觀內外古樸,建在半山腰,唯有一條羊腸小徑通往。
達官貴人的轎子上不來,來往的都是些布衣百姓。
我一身錦衣立在其中,頻頻有人送來目光。
「先生!」
宋連喜衝到一青衣長袍的男子身旁,垂首作揖。
男子捋須笑笑,撫他頂:「去給祖師爺磕幾個頭,保你平安順遂。」
我捐了些香火錢,退出去等著。
半個時辰後,兒子拿根籤文來尋我:「娘,先生給的。」
籤文:一鋤掘地要求泉,努力求之得最先,無意俄然遇知己,相逢攜手上青天。
「這是何意?」
宋連喜翹起嘴角,搖頭晃腦道:「先生說,一顆平常心贏萬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