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如新_第2章 再有那些爹在外賒賬的店鋪
再有那些爹在外賒賬的店鋪,月末都來找我討賬,您可知他們一次要多少?」
婆母瞪大眼,探過身來:「多少?」
我豎起五根指頭:「五千兩。」
「多少!」
婆母驚得差點從椅上掉下去。
我笑了笑。
公爹當然沒花這麼多,但他去的那些地方見不得人。
婆母就算去問,也只能討來他一頓打。
5
婆母沒討到便宜走了。
午後,曹嬤嬤將兩個孩子接過來用飯。
兒子宋連喜今年五歲,去年我花重金請來張秀才為他開蒙。
張秀才因身體有疾才沒能繼續考取功名。
為人古板嚴厲,但教出來的學生十之八九都考上了秀才。
女兒宋然不過三歲,被乳母抱在懷裡餵飯。
自上了桌,宋連喜筷子也不拿。
我問他:「是飯菜不合胃口?」
他憤憤扭過頭去。
我懂了。
一定是他爹說什麼了。
兒子是家中長孫,跟公婆待在一起的時間比我長。
自出生就被公婆攬過去教導:「知子莫若父,你爹一定是最疼你的。」
「不管犯了什麼錯,只要有父親在,就不用怕。」
而我為兒女請來嚴師,則被他們指責是磋磨孩子。
背上不慈的名頭,兒子漸漸疏遠我。
哪怕他剛及弱冠便考上秀才,也只將功勞算在溺愛他的公婆身上。
甚至連從未教導他一字的父親都能得到「慈父」的美名。
而女兒不得公婆看重,我悉心教她禮儀才藝。
及笄後,得高門看重求娶,她卻從未回來看望我。
思及至此,桌上的飯菜確實食之無味了。
「不吃就撤下去吧。」
宋連喜立即漲紅臉:「不準!」
我抬眸瞥向他。
日後咄咄逼人的舉人老爺,如今還是個面嫩的稚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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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扭捏捏,這是為何?」
「母親,您太無知了!居然攔著爹去做官。」
他麵皮紅透,雙拳緊緊置於桌面。
女兒匆匆抬了一眼,茫然無知。
我挑起眉頭:「他想去便去,娘何時攔了?」
宋連喜似是疑惑:「可爹...」
見我看著,他趕緊搖搖頭:「沒有就好,爹去做官都是為了我們好,以後兒進入官場,還要靠爹爹提攜幫助,妹妹也能因此嫁個好人家。」
我笑著問他:「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宋連喜眼珠子轉了半圈:「我自己想的。」
我敷衍地誇了誇:「我兒真是長大了,想得真長遠。」
沒想到他撓了撓頭,竟是不好意思了?
6
宋知勇沒回來的這些日子。
我將張秀才請辭,給兒子換了位老師。
既然不想上進,那就得過且過吧。
總歸我有爹孃給的陪嫁在,這輩子不愁無人養老。
新請來的教書先生肖樂山信奉老莊之道,對儒學等官學著作只說略知一二。
若不是他家中老母病重,絕不會來我府上教書。
三日後,兒子對我態度有了變化。
竟是主動求先生教學,再也不跟公婆訴讀書苦。
公婆大字不識一個,哪裡曉得其中的道道。
欣慰不已的同時,又怨我為何不早點換先生。
我只是笑笑。
宋知勇向來不過問孩子的事。
幾日不見,一來便是告知我:
「外放的名額已經定下,你且在家中照顧爹孃孩子,我後日便要啟程出京。」
我輕輕頷首:「知曉了。」
宋知勇蹙眉:「那還不拿錢來,窮家富路不懂嗎?」
我頭也不抬:「你跟爹孃商量,看二老誰願意挪錢給你用。
」
別看公婆心疼兒子,那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若是要他們出錢,不可能。
宋知勇為人子,怎會不知自個爹孃的本性?
當即氣得原地打轉。
我見他實在礙眼,心生一計。
微微笑道:「不如夫君先去任職,待我這邊抽出空來了,一定將錢送去。」
他停住腳步,臉色頓時緩和下來。
「今晚我去你房裡。」
我笑意不減:「夫君後日就要啟程了,家裡還什麼都沒置辦,恐怕今晚不得空。」
他點點頭:「勞煩夫人了,我今晚去找同年打聽就任需要什麼,明日報給你。」
宋知勇前腳出門,我的人後腳跟上去。
什麼同年,分明是偷會青梅。
既然如此,我得給他準備一份大禮才是啊。
7
轉眼到到了啟程那日。
宋知勇搭乘同年的馬車回來。
看到我給他準備的三車行禮,點了點頭:
「夫人辛苦了,待我回京述職,定不負你們所望。」
不等我回應,婆母聞訊匆匆趕來,聲淚俱下。
「兒啊,你好狠的心,拋下爹孃遠赴他鄉...」
我不動聲色地挪開腳步。
宋知勇陪哭一場,語氣陡然嚴厲:
「陳氏!你發誓,今後我不在家,你要替我孝敬父母,不可對爹孃有半點慢待。」
我眉頭一皺。
給嬤嬤遞了個眼神,然後直直地栽倒在地。
嬤嬤扶住我,嘶聲吶喊:「不好了!夫人傷心過度暈倒了!」
婆母哭聲驟停,試圖掐我人中。
嬤嬤替我擋住:「老夫人這是做什麼?平日...胡來也就罷了,今日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就給夫人留點顏面吧。」
「陳氏!你少裝,趕緊起來,大郎的話你等到沒有?」
「娘,算了吧,陳氏自打進門就對你百依百順,她怎敢不孝。
」
宋知勇珍惜羽毛,愛面子。
他同年在場,婆母此舉只會讓他成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