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我懂事後,我把他還給了風雨夜_第6章 告別那個總說我不夠好的前任
」
「告別那個總說我不夠好的前任。」
「告別討好所有人的自己。」
我看得出神。
程越川遞給我一支筆。
「你不寫?」
「我?」
「這個概念不是從你搬家來的?」
我接過筆,卻沒有寫周敘白的名字。
我只寫了一句。
「告別把付出當成愛的證明。」
程越川看了一眼,沒問。
他一直是個很有分寸的人。
欣賞會直接說,分歧也擺在桌面上。從不借關心刺探隱私,更不會拿幫助換取親近。
我曾經以為成年人的感情都需要猜。
後來才明白,真正尊重你的人,會把話說清楚。
閉館前,工作人員送來一個沒有署名的信封。
裡面是我留在舊房子的鑰匙,還有一封周敘白的信。
他寫了六頁。
寫他第一次見我,是在大學辯論賽。我站在燈下,反駁對方辯友時眼睛很亮。
寫他曾經真的喜歡我的敏銳、熱烈和不肯服輸。
也寫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把我的愛當成理所當然。
信的末尾寫著:「清棠,我終於明白,你變得安靜,是因為對我失望了。」
我把信看完,重新放回信封。紙邊擦過指腹,有一點疼。
要說心裡毫無波瀾,那是騙人。信裡提到大學辯論賽後的那碗餛飩,我也記得。那晚下著小雨,他把香菜一根根挑進自己碗裡,因為我不吃。後來我們剛租房,窮得只買得起一張床,他蹲在地上裝了整夜的衣櫃,第二天手掌全是水泡。四年並非每一天都糟糕,正因為有過好日子,我才拖到現在。
可回憶有一個很會騙人的地方。人站在結局往回看,總能從滿地碎片裡挑出幾塊亮的,拼成一扇好像還能推開的門。
我捏著信封坐了一會兒,直到展館的廣播提醒工作人員清場,才慢慢站起來。
程越川問:「要回復嗎?」
「不用。」
「不心軟?」
「他願意認錯,對他往後的人生有用。至於我,沒義務回頭驗收。」
我把信投入告別箱。
第二天,周敘白的母親打來電話。
她從前很少聯絡我,逢年過節收到禮物,只回一個微笑表情。
這次語氣卻格外親熱。
「棠棠,情侶哪有不鬧矛盾的?敘白這幾天飯都吃不下。你是懂事的孩子,別和他計較。」
我開啟擴音,一邊核對專案報表一邊回她。
「阿姨,您也說了,我很懂事。所以我不吵不鬧,直接退出。」
「你這孩子怎麼聽不懂好話?男人有幾個異性朋友很正常。你條件是好,可女人太強勢,日子也過不長。」
「您說得對。」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附和,語氣一緩。
「你明白就好。」
「所以您最好勸周敘白找一個不強勢、願意過長日子的。我這個年收入、性格和腦子,哪一樣都改不了,確實不適合您家。」
她噎住。
「沈清棠,你怎麼說話呢?」
「用您教我的方式。不好聽,但自稱是好話。」
「你——」
「另外,請您轉告周敘白,不要再向展館送任何私人物品。下次我會按騷擾處理。」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號碼加入黑名單。
小喬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想笑就笑。」
她立刻趴在桌上笑出聲。
我也笑了。
結束通話後,我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只覺得松。拒絕一個人也不用先把傷口攤開,等所有人判定我受的委屈夠多。不想繼續,理由已經足夠。
【9】
案件調解那天,我第一次在分手後同時見到周敘白和蘇晚晴。
蘇晚晴瘦了一圈,穿著白裙,眼睛腫得厲害。
周敘白坐在她旁邊,卻隔了兩個座位。
看見我進門,他立刻站起來。
我沒有看他,徑直坐到律師旁邊。
蘇晚晴的律師提出賠償公司直接損失、公開道歉,希望我方出具諒解。
我司法務按既定方案談。
涉及公司的部分,我只看事實和條款。
談到個人名譽侵權時,蘇晚晴突然開口。
「沈清棠,你贏了。」
我抬起眼。
她咬著嘴唇。
「敘白和我斷了聯絡,我也丟了工作。網上所有人都在罵我。你現在滿意了嗎?」
「不滿意。」
她一愣。
「你的公開道歉還沒發,賠償也沒支付,我為什麼要滿意?」
她臉色發青。
「你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那你問錯人了。」
她猛地站起來。
「如果不是你一直霸著敘白,我根本不會——」
「蘇女士。」我的律師出聲提醒。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剛才那點虛弱也不見了。
「我就是討厭她!從小到大,敘白什麼都先想到我。憑什麼她一齣現,我就得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
我終於看清她在爭什麼。周敘白本人也許只佔一半,剩下的,是她隨時能把另一個女人擠下去的優越感。
「所以你一次次半夜打電話,故意在我生日叫走他,也把我的工作成果拿去邀功。」
「是又怎麼樣?」她紅著眼看我,「他每次都選我,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能。」
我點頭。
「說明你們很般配。」
周敘白臉色一白。
「清棠......」
我抬手,示意他閉嘴。
「一個靠越界確認魅力,一個靠兩個女人爭奪確認價值。你們互相提供情緒服務,確實不該禍害別人。」
蘇晚晴死死攥著裙角。
「你別裝得多清高。你敢說你從沒嫉妒過我?」
「嫉妒過。」
我承認得太乾脆,她反而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