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錯付_第3章 青雀臉色一沉
」
青雀臉色一沉:「她憑什麼動夫人的陪嫁?」
我繼續往後翻。
不止珍珠粉。
蘭芷院的炭、藥、綢緞、首飾,甚至陸婉寧屋裡那架紫檀屏風,竟都記在我的嫁妝賬上。每一筆支出下面,都蓋著裴承安私印。
他拿我的錢,養他的表妹。
也難怪陸婉寧病得這麼精緻,病得連一隻藥碗都用上了羊脂玉。
「把所有賬都抄一份。」我合上冊子,「原冊不要動。」
李叔低聲道:「還有一件事。前日方成去過城西的妙春堂,取走了兩包藥。老奴的人跟著他,看見他把其中一包交給了一個道士。」
「什麼道士?」
「青佈道袍,左手少了半截小指。那人常在城外白雲觀出入,名叫雲虛。」
謝太醫說過,續命引是禁方。
禁方不在醫館,最容易躲進香火裡。
我讓李叔繼續盯著,自己則提筆寫了封信,叫人送去謝太醫府上。
信裡只有一句話:請他查一查,近半年京中可有嬰孩無故夭折,而家中曾請過雲虛做法。
信送走沒多久,裴承安便回來了。
他身上帶著蘭芷院的藥味,苦裡裹著一絲甜膩的白梅香。那香是陸婉寧最愛用的,去年春日她還笑著問我,能不能從我的陪嫁香料裡勻一盒。
我當時給了。
如今那味道鑽進鼻子,像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
他看見我沒睡,腳步放輕了些:「怎麼醒著?」
「等你。」
裴承安在床邊坐下,神色疲憊:「柔嘉今日兇險,耽擱久了。」
「她好些了嗎?」
「顧著命,總能好。」
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備好了話。
我忽然笑道:「你對她,倒比對自己的兒子更有信心。」
裴承安的臉僵了一下。
「夫人,你是在怪我?」
「我怎會怪你。」我望著他,「表妹孤苦,你照顧她是應當的。只是我忽然想起,成親那日你說過,往後裴家只我一個女主人,賬房鑰匙也都交給我。」
他眸色微沉:「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我把手搭在小腹上,「等孩子好了,我想把府裡的賬再理一理。如今多了人,總不能叫夫君操心。」
裴承安看了我很久。
那一刻,他大概在衡量,我是真想管賬,還是已經知道了什麼。
最終,他笑起來:「夫人願意操持,我自然高興。」
「那明日就請賬房把鑰匙送來。」
「明日不成。」他道,「府中幾位管事這兩日都在外頭。過幾日吧。」
「好。」我答得乾脆。
他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好說話,伸手想摸我的頭髮。
我偏過臉,拿起一旁的藥碗:「夫君累了,早些歇息。」
他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我第一次躲開他。
裴承安沒發作,只是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了。他起身離開,臨走前卻回頭看了一眼暖閣。
那眼神像在看一口即將開封的棺材。
天剛亮,暖閣裡傳出一聲驚叫。
碧荷跌跌撞撞跑出來,臉色慘白,說小公子夜裡又吐了奶,怕是撐不過今日。
訊息很快傳遍侯府。
連陸婉寧都扶著丫鬟來了。
她披著雪狐斗篷,臉白得近乎透明,走兩步便要咳一聲。她一進門,便先抓住我的手,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表嫂,都是我不好。」
我看著她。
陸婉寧哭得很美,連淚珠落下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你有什麼不好?」我問。
她唇角一白,像是說錯了話,急忙低頭:「我、我只是心疼小公子。」
「心疼?」我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壓在她脈搏上,「那你昨夜為何還讓雲虛道長準備藥?」
陸婉寧猛地抬頭。
她的眼淚停住了。
我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只輕輕笑了笑:「我聽丫鬟說,你病得連覺都睡不安穩。想來,是我聽岔了。」
她想抽回手,我卻沒有用力,只是等她自己掙開。
裴承安恰好進來,看見這一幕,眉頭微蹙:「夫人,柔嘉身子弱,別叫她久站。」
我鬆開陸婉寧,淡淡道:「夫君說得是。表妹的命,金貴得很。」
陸婉寧臉色更白了。
而我看見她袖中掉出半張黃符。
符紙上沾著新鮮的硃砂。
上面只寫了四個字。
「子時取引。」
我彎腰替她撿起來,遞回去。
「表妹。」我說,「東西拿穩些。」
她指尖冰涼,接過符紙時,連笑都忘了裝。
我知道,魚已經咬鉤。
接下來,我只需把線一點點收緊。
謝太醫的回信在午後送到。
信封很薄,裡面卻夾著三張寫滿字的紙。
近半年,京中共有四戶人家新生男嬰夭折。四家原本都查不出病因,後來卻都請了白雲觀的雲虛做過法。更巧的是,其中兩戶曾在事後變賣田產,送過大筆銀錢到城西妙春堂。
最末一頁,是謝太醫親筆寫下的一句提醒。
「雲虛非道門中人,曾因以禁方害人被逐。此人所稱續命引,需胎衣、臍血,若嬰孩活著,便還要取其初生三日內的心頭血。」
我盯著「心頭血」三個字,許久沒有動。
青雀站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他們怎麼敢!」
「敢。」我把信紙摺好,「他們已經害過一次了。」
裴承安安排我喝下烏頭末時,就已經把我和孩子當成了可以犧牲的東西。
我不能只把他趕出我的人生。
我要讓他再也不能伸手碰任何一個人。
傍晚,裴承安帶來一個訊息。
他說陸婉寧命懸一線,雲虛道長看過後說,需要借裴家新生兒的福氣,設一場祈福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