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硯聽湘雨_第6章 他笑着轉身
他笑著轉身,那滴淚從臉上滑落,隨著轉身的那一刻摔到了我的手臂上。
冰涼。
和它的主人一樣淒涼。
我用帕子輕輕地擦掉了。
以後就再也不會因為一個沈青而難過了。
嗩吶聲聲響徹雲霄,十里紅妝,八抬大轎。
沈青忽然間想起了他和我的那些青梅竹馬,年少相識。
沈青記起來我的哭,我的笑,一舉一動,原來失去後,真的會讓他心悸。
他想起來和我的初見,我的那一聲沈青哥哥,足以讓他心花怒放。
他想起了我紅著臉送過去的定情信物,他小心翼翼地收了下來,藏在身上,一藏就是三年。
他想起了好多好多我們的往事,恍如隔日。
他應該是後悔的。
我和夫君一拜天地時,沈青也跑到了蕭府看,他跌跌撞撞地向我奔來,手裡拿著無字御敕。
那是三年前他狀元及第那日,官家賜下的,沈青從來都不捨得用,把這道空白聖旨當作沈家的保命符。
今日他說:
「朔月,從前是我不好,讓你苦等我三年,是我的錯。」
「只要你答應嫁給我,我可以用這道聖旨去求聖上為你我賜婚,此生絕不納妾,我後悔了,我不該讓你等我三年。」
「我願意補償的,只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去求陛下賜婚你我。」
我搖了搖頭。
「我不願意了,朔月不會傻傻地再等了。」
「我不願意。」
蕭臨硯將我護在身後,命人送客。
沒了任何人的阻攔,我終於嫁給了蕭臨硯。
夫妻舉案齊眉,原來嫁給互相喜歡的人,是這樣的開心。
沈青就站在蕭府門外,遲遲不肯離開,他盯著我們的背影,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暈倒在大門口。
10
日子過得很快。
蕭臨硯教我寫字,讀書,騎馬射箭。
他走到哪裡都帶上我,再也沒有人會說我是上不了檯面的鄉下丫頭。
蕭臨硯逢人便誇他的夫人天性純真,聰明通惠,根本沒有人會欺負我。
當年陛下賜給沈青的無字御敕他依舊沒有用。
每每說起此事,夫君總是一副喝了醋的口氣:
「他到現在還不肯用,難不成真的還想強行賜婚?」
沈青這小半年裡總是給我寫信,不過都會先過一下蕭臨硯的手。
他教我讀書識字,現在的朔月終於能認得書信裡面寫的是什麼了。
只是沈青送來的信,我再也沒有看過。
每每送來,蕭臨硯都親自拿著信問我,言語間裝作十分不在意:
「夫人真的決定不看了?」
我笑嘻嘻地說:
「那夫君給我讀?」
他倒是置起氣來,酸溜溜地咬文嚼字。
沈青說他想我,蕭臨硯他就給我說『我看早朝他容光煥發,又與那尚書老頭勾搭到一起商議婚事,何來思念」
沈青說後悔,蕭臨硯他就說『君子論跡不論心,他沒心沒跡,半分真心都沒有,何談後悔』
沈青說青梅竹馬,蕭臨硯就氣呼呼的給我端茶,聲音酸酸的。
「夫君我比不上你們青梅竹馬年少相識,信上說得沒錯,果然是一段佳話,若是沒成,當真唏噓。」
我止不住的笑意,點了點他的鼻子:
「夫君忘記了,當時老槐樹下,你讀書,我踢毽子,那時我還不認識沈青呢,我們才是青梅竹馬,年少相識。」
「夫君你這是在吃亂醋?」
「夫君?難道忘記了嗎?」
鳥語花香,那聲夫君清楚地傳到耳朵裡,喚得他心動。
他忽然間臉色羞紅,輕咳兩聲,慌忙地喝水也被嗆到了。
「當然......」
「當然沒有忘記......」
是了,是了,他才是最先認識朔月了,他才是她的竹馬。
只是那段往事太過久遠,太過短暫,太過美好,久遠的他怕她忘記了,短暫到他怕在她那裡不足一提,美好到他埋藏於心只敢私藏。
原來不只是他有意,幸好,她也有情。
我盯著蕭臨硯羞紅的耳朵,爬到他的懷裡,笑盈盈地問他:
「那夫君以後就多給我寫信,我看夫君寫的字,這樣夫君就不吃醋了好不好?」
「好。」
其實後來想想,為什麼蕭臨會在我被沈青責備回家的路上偶遇,他一個京中命官,怎麼就突然要悄悄回鄉?
為什麼他這麼好的家世,媒婆偏偏撮合我?
為什麼同為同僚,蕭臨硯娶我的訊息傳了千里,沈青卻不知道?
當然這些疑惑都不重要,不要緊了。
原來那日重逢在雨天,馬車上的人靠著窗,看的不是雨,是夜晚。
臨硯聽湘雨,抬頭望朔月。
正正好,他遇見的是我。
天上沒有月亮,這樣的夜晚是朔月。
他看的是我呀!
原來他用了這麼多的心思。
不要緊的。
他用沒用手段娶我,都不要緊的。
只要他肯為我花心思便好。
只要他給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就好。
只要我喜歡他,他正正好也喜歡我就好了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