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硯聽湘雨_第3章 現在我不會了
現在我不會了。
沈青我也不等了。
次日沈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收到我的回信,他居然莫名其妙地一身常服回鄉了。
許是怕鄉鄰認了出來,沈青戴著帽子,臉隱匿在黃昏中。
沈青見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拽著我的胳膊:
「為何不回信?」
「蘇朔月,你變了?」
「你那日問我『你就不怕我另嫁他人?』,原來你變心了?」
我討厭他這樣忽視了我等他的三年,一次一次地不理解我。
掙脫了手臂,我搖搖頭:
「沈青,我等了你三年,我怎麼會變?」
變的人是你。
這句話我沒說出來,只在心裡念。
沈青臉色很難看,他的官人身份,讓他無法為我低頭求我不要變心,不要棄他。
這些他都說不出口。
他只得沉著臉吩咐身邊的小廝。
小廝苦口婆心地勸我:
「姑娘可要分清了主次,我家老爺官途寬廣,你跟了過去,定是享福。況且姑娘已經過了嫁人的年紀,沒人要了。女子嫁人當出與聘禮相當的嫁妝,姑娘也出不起,我家老爺定然不要,多好的郎君,姑娘莫要變心。」
這話像是一根刺,扎進了我的骨頭裡,疼得我窒息,疼得我落淚。
原來在沈青心裡,我等他三年,只是我想高攀他。
原來他竟然覺得我如此不堪。
蕭臨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在我家門口。
他臉色有些清冷,輕輕地遞過帕子:
「朔月妹妹,哭成小花貓可不好看。」
我並沒有接過那帕子,哭得很傷心:
「爹孃都不在了,我沒有嫁妝,他們說我沒人要。」
蕭臨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溫柔:
「有人要的。朔月這麼好的人,總會有人要的。
」
「嫁妝沒有不打緊的。」
我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嗚咽道:
「明日我把家裡的豬賣了,就有錢當嫁妝了。」
蕭臨硯撲哧的笑了,笑著用袖子擦我的臉:
「都依你,可是要先把晚飯吃了,明日才有力氣賣豬。」
「先吃飯,明日我陪你進京賣豬好不好?」
我淚眼汪汪地看著他,輕輕點頭,又搖搖頭:
「可是趙大娘說了你是官人,娶妻的聘禮自然很貴重,我把養的豬和雞都賣了,也湊不夠和你的聘禮一樣貴重的嫁妝。」
05
蕭臨硯揉了揉我的頭笑。
「書上說,古有鮑宣娶恆少君,棄厚妝而守素心;梁鴻配孟光,無珠玉而得賢妻。夫婦之道,貴在同心,不在金玉。」
他見我懵懂不解,笑著解釋:
「就是說古人迎娶不看重嫁妝聘禮是否相當,只看重一顆真心。」
「朔月願意把全部身家賣了當嫁妝,已經是把一顆真心捧了上來給我,縱使是黃金萬兩的聘禮,也比不過的。」
我一下子就懂了。
想了想,忽然間紅了臉。
羞得我低下了頭,連聲音也小了。
「那我把賣豬和雞的錢都當作嫁妝,蕭小官人是不是就願意八抬大轎迎我進門?」
他愣住了,眼眶微微泛紅:
「三生之幸。」
這四個字我聽不懂,但是我覺得是好的意思。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想著想著就委屈了。
我不懂沈青說的京中權貴驕橫,不懂他說的站穩腳跟。
我只知道,
沈青讓我等了三年,他覺得我的三年,我的滿心滿意,配不上他的八抬大轎。
可是蕭臨硯又告訴我,他的八抬大轎,只要我的真心就可以。
只需要賣掉家裡的豬就可以了。
原來這麼簡單。
原來不是做不到,而是願不願意。
臨近中秋,沈青因為前幾天被我的話氣到了,就再也沒有給我寫過信。
不過我也不在乎。
媒婆說要挑個好日子為我和蕭小官人搭線。
我嫌自己窮不好意思,便天不亮就趕著豬進京,只要能賣個好價錢,我就有嫁妝了。
京中富人和我討價還價,說我的豬不值這個錢。
「便宜十兩我就買。」
「我賣了是要當嫁妝的!不能便宜。」
我急得紅著臉還價,抬眼間卻看到了沈青。
他愣神片刻,忽地笑了。
甚至出手大方,直接將我的豬買了下來。
沈青有些得意,語氣也顯得歡快:
「都說了,嫁給我,從來不要嫁妝。」
「你還為了我把豬賣了......」
說著說著他就嘆了口氣,似乎有些難過。
「朔月,你怎麼對我如此好......我不值得......」
抬眼撞上他的目光,眼裡流轉著藏不住的嘆息。
要是從前,我真真要感動地想把一顆真心都給他。
可是現在,我只是收好銀子,認真地說:
「沈青,你不必自作多情,這銀子......」
「我都知道。」
沈青拉起了我的手,紅了眼睛。
「委屈你了。」
嫁給蕭臨硯,他會逗我笑,會哄我開心,會關心我,一點都不委屈。
於是我就抽走了被沈青拉住的手,笑了。
「一點都不委屈。」
沈青盯著我決絕離開的背影,有些落寞,垂眸看了眼剛剛拉住我的手,神色恍然。
我沒回頭,只是聽到了他無可奈何的聲音。
「朔月,我會對你好的。」
06
太陽還沒有落山,蕭臨硯就來接我。
依舊下著雨,他將傘全部偏向我那一側,扶著我上馬車。
不知何時,沈青匆忙趕來。
雨水淋得他狼狽,他手中的金釵從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聲音。
抬眼望去,那雙眼睛通紅,晶瑩的彷彿含著淚,隱匿在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