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硯聽湘雨_第5章 我蓋上了紅蓋頭

我蓋上了紅蓋頭，緊張又激動地坐在閨房。

這日沈青徹夜未眠，天不亮就換上了婚服。

他吩咐小廝備上聘禮，提前一步先去。

而他則準備騎上馬，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地一路走來，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沈青沒有奪魁忘聘。

真巧啊。

我等了沈青三年，沒想到，他決定來娶我那日，也正是我嫁人的那日。

小廝應該是聽到了村裡婦人的閒話，知道我要嫁人，因此急匆匆地向沈青報信，又趕過來阻止我，連話都喘不過氣。

我和蕭臨硯拜了天地，被他扶上了馬車的那一刻。

小廝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我們。

他又急又慌:

「娘子且慢!」

「娘子難道忘記了我家老爺嗎?」

「老爺日夜念著娘子，一心想娶您，何不再等等?沈家定以八抬大轎迎娶。」

「娘子怕不是忘記了，老爺這三年裡對你的情誼，你怎可忘記另嫁他人?」

此話一齣，父老鄉親們都小聲紛紛議論。

大家雖然沒有讀過書，都是明事理的。

「我呸!狗屁的情誼!」

「讓一個黃花姑娘等了三年，沈家郎不願娶，難道還不讓人家姑娘另嫁他人嗎?」

「就是就是!白白耽誤了人家姑娘，還有臉說。」

......

沈青在此刻姍姍來遲，他大概是聽到了我嫁人這件事，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匆忙的連下人都沒帶，髮絲凌亂，看得出很是慌張。

直到看到蕭臨硯和我身上同樣的喜服，像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沈青慌了。

他顧不上官人顏面，顧不上自己的體面，聲音顫抖，還帶著悲哀。

「你真的要嫁給別人?」

他忽然間想起了這段時間我的異常冷落，他總以為是我在欲擒故縱，原來最後只是自作多情。

沈青難受地紅了眼睛。

「朔月，你難道忘記了嗎?」

「你答應過，要嫁給我。」

「我也答應過你的，我會用八抬大轎來娶你的，你看我現在這不是來了。」

他說著說著眼眶裡盛滿了淚水。

我揭開蓋頭，卻也只是淺笑:

「沈官人你瞧，蕭家迎我的，也是八抬大轎呢。」

08

這句話像是晴天霹靂，直教沈青方寸大亂，愣在了原地。

沈青滿臉不可置信。

他放下了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態，第一次在這麼多外人面前如此卑微:

「朔月，都是我不好，讓你苦苦守了我三年。」

「是我貪得無厭，想要仕途坦蕩，又想要你是我的。」

「是我的錯，可是我對你的一腔熱血，從來都是真的。」

「我徹夜未眠，抬著八抬大轎親自來迎娶你的。」

有鄉鄰打斷了他的話。

「狗屁的八抬大轎，我們又不是瞎子，連個影子都沒有!」

沈青噎住了。

他的確是認認真真準備了八抬大轎，十里紅妝，他確確實實是來娶我的。

只是聽說我要嫁給別人，才離開了迎親隊伍，隻身一人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沈青沒有接話，只是越過眾人，踉踉蹌蹌地想要伸手去拉我。

我退後了一步，躲開了他的觸控。

沈青的眼淚隱忍著往下落，像是被拋棄了一樣。

聲音哽咽:

「朔月，你為何不等等我?」

「你知不知道，我從始至終都想著娶你進門。」

他說得感天動地，眾賓客都唏噓。

我想，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

畢竟青梅竹馬，年少相識相知相愛，他這次是真的兌換諾言來娶我為妻的。

我這次終於不會再因為看到沈青紅腫的眼眶而心軟心疼，我終於能不再心痛地平視他。

「沈青，十三歲那年定親，我爹孃病重，是你紅著臉擦掉我的眼淚，說以後你就是我的親人，那日不止你紅了臉，我依舊羞紅了臉。」

「你要考取功名，我便無名無分在你家照顧了你三年，我從來都不欠你，你說要娶我，我便本本分分地等了你三年。」

「我知道你心裡有我的，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只是我在你心裡的分量，遠不及你的名聲和前途半分。」

「你明明知道女子清白大於天，可還是為了自己的仕途，蹉跎我三年，你明明知道我多麼想嫁給你，可是你一直逃避。」

「這些年我的難過和傷心，都是你帶來的。」

「我不是沒有等你，我等了你好多次好多次。」

「我淋著雨去京城找你，你求我等你再等你，我也曾問你，不怕我萬一嫁人，不怕我難受嗎?」

「你給的答案字字句句都是不在乎我的難過的傷心。」

「萬千燈火，細雨濛濛，有人為我撐傘而過，有人為了聲譽輕視糟蹋我，沈青，我貪戀雨傘下的片刻溫柔，嚐到了你給不了的甜，也感受到你給的痛苦，就不會再傻傻地等你了。」

我重新蓋上了蓋頭，朦朧中，看到了落在地上一滴又一滴的眼淚。

沈青還想要拉我，被蕭臨硯攔住了。

他笑著將我扶上花轎，聲音堅定:

「沈兄還請自重，今日是朔月的喜事，莫要讓她傷心。」

「也不用擔心，朔月想要的八抬大轎，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想要的明媒正娶，那些別人給不了的，我都能給她，也絕對不會讓她受委屈。」

09

沈青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紅著眼睛，呆呆地盯著我出嫁的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