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硯聽湘雨_第2章 小心翼翼地伸了過去

小心翼翼地伸了過去。

很暖，暖得我想掉眼淚。

少年拿著書看了很久，我用餘光偷偷地看他的側臉。

面如冠玉，一雙眸子裡藏著滿天星辰。

很巧的事情，他回家的路途上正好路過我家。

我率先蹦了下來，鄰里已經熄燈了。

只有住在我隔壁、給我說媒的趙大媽歡天喜地地撐著傘小跑過來。

「哎喲天大的喜事啊!」

「什麼風把蕭小官人吹了回來?朔月也在，真好真好。」

原來他就是媒婆口中要我嫁的蕭臨硯。

蕭臨硯頷首示意:

「蘇家妹妹。」

我才發現，他早就知道是我。

想起馬車上小心翼翼地偷??他，他專心致志，拿著的書卻是反的。

臉一下子騰地燒了起來。

蕭臨硯走了，我的臉卻冷不下來。

小時候他落水不通水性，是我把他撈起來。

後來他總是喜歡拿著書坐在我家門口的老槐樹下面，一待就是一下午。

我在門口踢毽子，放風箏，蕭臨硯始終在看書。

偶爾會抬起頭，盯著我晃來晃去的身影入神。

我以為他腦子被水淹壞了，好奇地跑過去。

「蕭臨硯，你是不是被水淹傻了?」

他抬頭看著我，輕輕地笑了。

我也笑了，他果然是個傻子。

我就怕他受欺負，拍著??膛告訴他:

「你不用怕，我會保護你的哦。」

他已經不說話，靜靜地盯著我的眼睛。

後來沒多久他就搬家進京了。

我記得離開那天，他依舊像往常一樣坐在我家門口的老槐樹下。

只是這次他沒有拿書，就坐在那裡靜靜地看了我一下午。

我遠遠地看過去，也笑了，他果然被水淹傻了。

傻得連和我說話都結結巴巴。

再次聽到他的名字，是媒婆的介紹。

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今日蕭臨硯會突然回鄉，讓我撿了腳程。

但我沒有去想，我只知道蕭臨硯離開前，遞給了我熱騰騰的包子。

「夜深了，蘇家妹妹若不嫌棄，可先墊墊肚子。」

包子熱騰騰的，皮薄餡多。

咬一口，暖到了心裡。

這點暖，是沈青都不願意給我的。

03

次日蕭臨硯沒走，輕輕地敲開我家籬笆。

「昨日姑娘淋了雨，如今入秋漸微涼，這是我找郎中要來的預防風寒的藥，還望朔月姑娘莫要嫌棄。」

他說罷捂著嘴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我想起了昨日他手中的傘完全偏向了我，有些心疼。

可是我家裡窮，只有剛煮的熱茶，實在拿不出手。

我小聲地開口:

「煮了熱茶，蕭小官人。」

留他喝一杯的話始終說不出口，他倒是笑眯眯地輕聲道:

「蕭某便討上一杯喝喝。」

趙大娘過來的時候，見到我和蕭臨硯在一起，喜得不得了。

又提起了親事。

「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蕭小官人準備何時來求娶朔月娘子?」

我紅著臉不敢抬頭，聽到頭頂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

「全憑蘇家妹妹的意願。」

他這句話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裡。

讓我不得不想起，沈青狀元及第的那日，官家賜下無字御敕。

我以為他會牽著我的手說娶我過門，可他卻冷臉命我離京歸鄉。

我紅著眼回家。

沈青高中的訊息傳遍了整個村子。

鄰里婦人見到我都紛紛打趣:

「沈家郎定是要憑此聖物，求天子賜婚朔月。」

「先送月兒回鄉，怕是要備八抬大轎，迎她入京呢。

」

我那時也以為是這樣的，因此聞言羞紅了臉，滿心歡喜。

可望穿秋水，始終不見沈青來迎。

村婦又嚼著舌根，說他拋棄了我。

我一個人就哭著往京城跑，哭著對沈青說:

「他們都說你不要我了。」

是沈青輕輕地勸我:

「京中權貴驕橫，你出身寒微，入府必遭折辱，待我站穩腳跟，便風光娶你，免你受人輕賤。」

「朔月，我不想草草迎你進府，叫你受盡委屈。」

「你可願意等等我，等到我八抬大轎，風光迎你進門?」

我就什麼都不顧了，擦擦眼淚點頭。

我等了他一年，兩年，三年，等到了昨日去問他，他依舊是讓我再等等他。

思緒回籠，門口的籬笆又響了起來。

是沈青身邊的貼身小廝，他帶著沈青的信，親自送過來。

「娘子莫要難過，我家老爺說了，娘子的婚服都備好了，只等朝堂站穩腳跟，便迎娘子進門。」

一直都是這樣，沈青讓我等。

他只會牽著我的手說:

「你再等等我，等我安頓好一切，等我站穩腳跟，等我八抬大轎。」

可是我等啊等，等到了沈青接走了村裡的父母，等到了他的官職越升越高，等到了趙家府邸越建越大，就是等不到他來娶我進門。

沈青牽著我的手求我體諒再體諒他，求我等他一年又一年。

唯有蕭臨硯，只會溫潤如玉地對我說。

「朔月想什麼時候嫁，我便什麼時候求娶，我等著你。」

04

沈青的信我沒看。

換作以前，我天不亮便會拿著一筐雞蛋，去求著村裡識字的老夫子念給我聽。

他寫的字我不認得，可是一字一句我都聽得認認真真。

聽完偷偷地歡喜，紅著臉讓夫子寫下我要回的話，高高興興地進京城遞到沈家門口的小廝手中。

然後又一個人帶著念想滿心歡喜地回家，盯著信上認不出來的字入迷，想著八抬大轎，想著十里紅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