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不只是謊言_第 11 章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第 11 章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一個工作日,兩張身份證,兩本戶口簿,一份協議。
視窗的工作人員問了一句“確定要辦理嗎”。
林伊潼沒有說話。
我替她回答的。
“確定。”
離婚證是綠色的小本子,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字。
出了民政局的門,陽光很好,四月的風已經暖了。
她站在臺階上,把那本綠色的本子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
“走了。”
我先邁出了步子。
她跟了兩步,又停住了。
“鶴洲。”
“嗯。”
“飛機是下午三點的。你能不能送我去機場?”
“我今天下午有會。”
“哦。”
她把離婚證放進風衣內袋裡,拉鍊拉到頂。
“那我打車過去。”
“嗯。”
她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後座門,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上車之前她又站了幾秒鐘,面朝著我。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麼。
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露出額頭上被太陽曬出的一道分界線。
上面白,下面黑。
跑船的人都是這樣,帽子蓋不住的地方被日頭灼得生疼。
“再見。”
她上了車。
車開走的時候我看著車尾消失在路口拐彎處。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
是兄弟陳牧的訊息。
“辦完了?”
“辦完了。”
“來喝一杯?”
“不了,我回去上班。”
“瀟鶴洲你是不是鐵做的?”
“不是,我只是不想停下來。”
停下來就要去感受。
而此刻我不想感受任何東西。
回到公司的時候,同事說有個快遞放在了前臺。
我去取的時候看到了寄件地址。
斐濟,楠迪。
拆開是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隻手工編織的海龜掛件。
和碎在我廚房地板上的那隻馬克杯上的海龜一模一樣。
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但寄件人的名字寫著:L。
銘森的L。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們離婚了,然後寄了這個東西過來。
不是挑釁,也不是示威。
是宣告。
就像一個人在另一個人的墳前放一束花,不是悼念,是收場。
我把掛件放回盒子裡,連盒子一起扔進了公司樓下的垃圾桶。
那天晚上回到家,屋子裡很安靜。
沙發上的靠墊恢復了原樣,她躺過的痕跡已經完全消失。
廚房裡乾乾淨淨,碗筷歸位,檯面擦過了。
冰箱裡多了一些菜和水果,夠我吃一個星期的。
門把手修好了,龍頭不滴水了,晾衣架不響了。
她走的時候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像一個退租的房客,把房子恢復原樣,不留痕跡。
唯一留下的是梳妝檯上那條貝殼項鍊。
我拿起來,在燈下看了看。
貝殼已經沒有了海水的鹹味,繩結處微微發黃。
這是銘森做的。
是他撿的貝殼,他編的繩,他打的結。
而她以為這可以當成一件禮物送給我。
我把項鍊放進了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裡,沒有扔。
不是捨不得。
是留著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下一次信一個人之前,先看看她手上有沒有別人給的痕跡。
手機響了,是一條來自國際號碼的訊息。
“瀟哥,她到斐濟了,你放心。”
銘森。
他換了號碼,發了這條訊息。
像在和我確認一次交接。
人已經還給你了。
現在還回來了。
我把這條訊息截了圖,存在了那個加密相簿裡。
然後刪掉了對話,拉黑了號碼。
關掉手機,坐在窗前。
上海的夜景很亮,樓下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六千公里之外的斐濟現在應該是白天。
陽光很烈,海水很藍,風裡帶著鹽和椰子的氣味。
她回到那間屋子的時候,銘森大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編織袋裡裝著新的芒果,便籤上畫著太陽。
他會幫她開門,幫她收拾行李,幫她倒一杯水。
然後一切恢復原樣。
只不過這一次,沒有人會再飛十一個小時去敲那扇門了。
我拉上窗簾,上了床。
枕頭上只有我自己的味道。
乾淨的,沒有菸草調的洗衣液,沒有木質調的鬚後水。
閉上眼之前我想了最後一件事。
我飛了七次斐濟。
七次,每一次都帶著期待降落,帶著委屈起飛。
而她只飛了一次上海。
瀟鶴洲,你花了兩年和七張機票,才搞明白一件事。
一個人如果真的在乎你,不用你飛過去。
她會自己來。
而一個只在你要走的時候才追過來的人,追的不是你。
是她自己失控的恐懼。
床頭櫃上那杯溫水還在。
是她走之前倒的,特意把保溫杯放在了我夠得到的位置。
我伸手拿過來,喝了一口。
已經涼了。
“就這樣吧。”
她只用一張回程票,就把我攢了兩年的飛行里程一筆勾銷。
而那個凌晨拖著行李箱離開斐濟的男人,終於不用再為任何人降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