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不只是謊言_第 10 章 最後兩天
第 10 章
最後兩天,她沒再提銘森。
也沒再打電話,至少我沒有聽到。
她把家裡所有壞的東西都修了一遍。
漏水的龍頭,鬆動的門把手,陽臺上吱呀作響的晾衣架。
最後一天的晚上,她做了一頓飯。
紅燒排骨,清炒西藍花,紫菜蛋花湯。
排骨的味道終於對了。
不甜不鹹,醬色均勻,火候恰好。
她把菜端上桌的時候,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問我好不好吃。
只是坐在對面,看著我吃。
“怎麼不吃?”
“你先吃。”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
調味和我當年發給她的菜譜一模一樣。
一勺半糖,兩勺醬油,八角兩顆,小火慢燉四十分鐘。
她學會了。
沒有人教她,她自己學會了。
但晚了。
“好吃。”
“真的?”
“真的。”
她笑了一下,那種笑很淡,嘴角剛剛翹起來又落下去了。
“鶴洲,我有句話想跟你說。”
“你說。”
“謝謝你這幾年飛過來看我。”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每次你來,我其實都很高興。但我不知道怎麼表達。後來銘森出現了,他什麼都能接住,不需要我表達什麼。我覺得很輕鬆,輕鬆到忘了那種輕鬆是用你的痛苦換來的。”
我放下筷子。
“你現在才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但我選了不去想。”
“那你現在想了?”
“你走了之後我每天都在想。”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枚銀色的戒指。
不是之前那枚。
是新的,素圈,內側刻了兩個字。
我沒拿起來看,但我猜是我的名字。
“這枚是我前天去定做的。以前那枚......是他的。我已經扔了。”
“扔了就能抵消了?”
“抵消不了。但我想讓你知道,從今以後只有你。”
我看著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銀色的,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如果這是一年前,我會戴上它,然後抱住她,說我信你。
如果這是半年前,我可能會猶豫一下,但最後還是會戴上。
但現在是現在。
“你留著吧。”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你連看都不看?”
“看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那什麼能改變?”
“什麼都不能。”
我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洗乾淨,擦好,放回原位。
然後從臥室裡拿出那份協議,放在餐桌上。
旁邊放了一支筆。
林伊潼坐在那裡,看著協議封面上“離婚協議書”五個字。
看了很久。
“鶴洲,如果我不籤,你會怎麼樣?”
“起訴。”
“你連這條路都想好了。”
“你逼的。”
“我沒有逼你。”
“你在斐濟跟另一個男人過日子的時候就已經在逼我了。”
她把戒指拿起來,在指間轉了一圈。
然後放下,拿起了筆。
“你以後一個人要好好吃飯。”
“不用你操心。”
“冬天記得開暖氣,你總覺得費電不捨得開。”
“知道了。”
“要是有人欺負你......”
“不會有人比你更會欺負我。”
她的筆尖落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然後一筆一劃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伊潼。
三個字寫完,她把筆放下,指尖上沾了一點墨。
她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像在確認自己籤的不是離婚協議,而是某種死刑判決書。
“簽好了。”
她把協議推給我。
我拿起來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簽名和日期。
一切完成。
“你什麼時候走?”
“你現在就要趕我走?”
“不是趕你走,是問你的航班。”
“明天下午的。”
“好。”
“鶴洲。”
“嗯。”
“你恨我嗎?”
我想了想。
“不恨。”
“那你還愛我嗎?”
“不愛了。”
她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燈光照著她的側臉。
眼角有水光,但沒有落下來。
她使勁眨了兩下眼睛,把那點水光逼回去了。
“那我走了。”
她站起來,拿了風衣,拖了行李箱,走到玄關。
彎腰穿鞋的時候,動作很慢。
鞋帶繫了兩遍,第一遍鬆了,重新系。
站起來的時候她沒有回頭。
手搭在門把手上。
“你那條貝殼項鍊,我放在你臥室梳妝檯上了。”
“我說了不要。”
“不是給你戴的,是給你提個醒。”
“提醒什麼?”
她終於回頭了。
嘴角扯了一下,笑不出來,但努力在笑。
“提醒你,下一個人如果送你別人做的東西,別收。”
門開了,又關上了。
走廊裡拖箱的輪子滾過地面,聲音越來越遠。
我站在門後面,手掌貼著冰涼的門板。
沒有追出去。
沒有哭。
什麼都沒有。
只是在她完全聽不到的時候,說了一句。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