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不只是謊言_第 8 章 她真的在沙發上住了下來
第 8 章
她真的在沙發上住了下來。
每天早上五點起來買菜做飯,把我的鞋擦乾淨擺在門口。
我出門上班她送到電梯口,我回來她已經做好了晚飯。
第一天做的是紅燒排骨。
我嚐了一口,調味不對。
“太甜了。”
“我多放了半勺糖。”
“我以前發給你的菜譜是一勺半。”
她端著鍋站在那裡,像個做錯題被老師點名的學生。
“明天改。”
第二天做的還是太甜。
第三天我下班回來的時候,廚房裡傳出了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視訊通話,外放的,一個男人的聲音在教她怎麼收汁。
“你火太大了,關小一點,對,用餘溫。”
我站在門口沒動。
林伊潼的聲音:“這樣行嗎?”
“差不多了,嘗一下。”
她舉起筷子夾了一塊嚐了嚐。
“嗯......好像還是有點甜。”
“那就再加半勺醬油,壓一壓。”
我走進廚房的時候,她猛地把手機扣在灶臺上。
螢幕朝下,但通話還沒結束通話。
外放裡傳來那個聲音的最後一句:“伊潼?你還在嗎?”
是銘森。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掛掉,轉過來看我。
“我、我就是問了一下做菜的步驟......”
“你讓他教你做菜。”
“菜譜我看不明白,問了一下火候。”
“你為什麼不問我?”
“你上班呢,我不想打擾你。”
“打擾我不行,打擾他就可以?”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我掛了就沒有再打了。”
“你每天都打給他嗎?”
“沒有。”
“那他怎麼知道你在做菜?”
她沒說話。
廚房裡的油煙味很重,嗆得我眼睛酸。
“鍋糊了。”
她慌忙轉身關火,鍋底焦了一層黑。
一鍋排骨全毀了。
她盯著那口鍋,半天沒動。
“對不起。”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你去跟那鍋排骨說。”
我轉身出了廚房,叫了外賣。
晚飯兩個人各吃各的,我吃外賣,她吃了兩片吐司配白水。
“明天我自己研究菜譜,不找他了。”
“隨便你。”
“鶴洲,我是真的只是問了做菜的事。”
“我知道。”
“那你還生氣?”
“我沒生氣。”
“你明明就在生氣。”
“林伊潼,我跟你說清楚。我不是生氣你問他做菜。我是生氣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問我,而是問他。你的本能就是找他。做菜找他,出事找他,連孤獨了都找他。你有沒有想過,這已經不是幫忙不幫忙的問題了?”
她放下吐司,低頭看著桌面。
“我以後注意。”
“你注意不了的。”
“我能。”
“你能你就不會在我明確說了不舒服之後,依然把他當第一選擇。”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外賣包裝袋被風吹得沙沙響。
“你說的對。是我的問題。”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直接地承認。
不是“你別多想”,不是“你小心眼了”,不是“我和他沒什麼”。
是“是我的問題”。
但這四個字來得太晚了。
我已經不需要她的承認了。
我需要的,她給不了了。
第四天的時候她沒有打電話給銘森。
但銘森打了過來。
我在臥室裡聽到客廳她的手機震了,她接了,聲音壓得極低。
但公寓太小了,隔音太差。
“我在上海......不用擔心......不要再打了......他在隔壁呢......嗯......你別這樣。”
最後一句“你別這樣”重複了兩遍。
我走出臥室,她立刻掛了電話。
“誰的?”
“船長陳姐。”
“你跟陳姐說你別這樣?”
她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她......喝多了,打電話哭了一通。”
我看著她,她看著地板。
“林伊潼。”
“嗯。”
“你還有幾天?”
她閉上眼,嚥了口唾沫。
“三天。”
“三天之後,協議籤不籤?”
她睜開眼,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
後悔、不甘、恐懼、一點點的惱怒,和更多的不知所措。
“籤。”
停了一下。
“如果你到時候還是要離的話。”
她說“如果”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像一個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但浮木已經爛了。
她只是還沒發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