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不只是謊言_第 9 章 第五天
第 9 章
第五天。
下班回來的時候,家門口放著一個紙袋。
開啟看,是一條真絲圍巾,酒紅色的,沒有標籤,手工縫的邊。
袋子裡有一張卡片。
“瀟哥,上次你走的時候落在斐濟的圍巾我幫你寄回來了。這條是我縫的,不值錢,你要是不喜歡扔了就好。——銘森”
我沒有在斐濟落過圍巾。
我根本沒帶圍巾去斐濟。
我把紙袋拎進去放在茶几上。
林伊潼從廚房出來,看到紙袋,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了。
“這什麼?”
“你看看。”
她拿起卡片看了一眼,手指微微發顫。
“我不知道他會寄東西過來。”
“你給過他我家地址?”
“......快遞上有。”
“什麼快遞?”
“之前我從斐濟給你寄東西,他幫我跑了一趟郵局。”
所以銘森知道我家的地址。
知道我住哪棟樓、哪個單元、哪一層。
知道快遞櫃在哪裡,知道我每天幾點回家。
這已經不是鄰居幫忙可以解釋的事了。
“你覺得他為什麼要寄這個過來?”
林伊潼把紙袋推到一邊,好像不想面對它。
“他可能就是......客氣。”
“你管這叫客氣?我們在鬧離婚,他給我寄手工圍巾?”
“他不知道我們在鬧離婚。”
“他不知道?你凌晨三天偷偷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沒說?”
“我沒打......”
“第四天晚上你在客廳接的那通電話,你跟他說了我在隔壁。我在隔壁是什麼意思?你怕他知道你住在我家裡?還是你在安撫他?”
她的手握成了拳頭,又鬆開,握緊,再鬆開。
“鶴洲,你把所有的事都往最壞的方向想。”
“是你把所有的事都做到了最壞的方向。”
“我已經在努力了。”
“你的努力就是把他的電話掛了但不刪號,把他的圍巾拿走但不退回去,把他的存在從我面前藏起來但從來不從你生活裡清除?”
“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要你把他拉黑。”
“什麼?”
“當著我的面,把他拉黑。”
她盯著我看了五秒鐘。
然後掏出手機,翻到銘森的微信。
手指懸在螢幕上。
一秒、兩秒、三秒。
她沒有按下去。
“你看,你做不到。”
“我能做到。”
“那你按。”
“我只是在想措辭,突然拉黑不太......”
“不太什麼?不太禮貌?”
我從她手裡把手機抽走。
她下意識地抓了一下,沒抓住。
我看到了那個聊天介面。
最新的訊息是今天下午兩點。
銘森發的語音,時長四十七秒。
文字訊息是六條,沒有全部展開,但最後一條我看到了。
“伊潼,我等你回來。”
我把手機扔到她懷裡。
“你讓他等你回來。”
“我沒讓他等......”
“你沒讓他等,但你也沒讓他不要等。”
“我怎麼說......”
“你說我不回去了。你說我老公讓我拉黑你我馬上就拉。你說我們之間結束了別再聯絡了。你說不出來?三句話,二十個字,你說不出來?”
她低著頭,手機攥在手裡,螢幕滅了又亮,亮了又滅。
“你怕傷害他。”
我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輕到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怕傷害他,但你不怕傷害我。因為我是你老公,你覺得我怎麼都不會走。可你沒想到我真的走了。你慌了,你飛回來了。但飛回來也不是因為不想失去我。是因為你承受不了自己成為那個被拋棄的人。”
“不是的。”
“那你按啊。”
手機螢幕亮著,銘森的頭像在聊天列表最頂端。
她的拇指終於動了。
點了進去。
點了右上角。
點了設定。
拉黑。
確認。
螢幕跳轉,聊天消失了。
她把手機舉到我面前,螢幕上乾乾淨淨。
“行了嗎?”
她的聲音是啞的,眼眶紅得像燒過的紙。
我看著那個空白的頁面,心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解氣,沒有痛快,沒有終於贏了一局的快感。
只有一種無可奈何的荒涼。
因為她拉黑他的時候,眼睛裡閃過的那一絲不忍,比拉黑本身更傷人。
“夠了。”
“什麼夠了?”
“你不用等一個禮拜了。”
我走進臥室,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檔案,遞給她。
離婚協議書。
她接過來,紙在她手裡抖得嘩嘩響。
“鶴洲,你早就準備好了。”
“在你來上海之前就準備好了。”
“那你答應我一個禮拜是什麼意思?”
“是想看看你最後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她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去,停在雙方簽字的地方。
我已經簽了名。
瀟鶴洲,三個字,一筆一劃,乾乾淨淨。
旁邊的空白處等著她的名字。
她合上協議,放在茶几上。
“我今天不籤。”
“明天也不籤。”
“你給我的一個禮拜還剩兩天。”
兩天。
她在用兩天的時間做最後的掙扎。
但她不知道的是,從我在斐濟那扇窗外站著的那二十分鐘起,這段婚姻就已經結束了。
後面的一切,海灘上的合影、深夜的白粥、切傷的手指、拉黑的微信,都不過是一具屍體在做最後的反射動作。
看上去還在動,其實心跳早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