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散的不只是謊言_第 6 章 一周後

海風吹散的不只是謊言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6 章

一週後,林伊潼出現在了上海。

沒有提前說。

我下班回到小區樓下,遠遠看見她蹲在單元門口。

穿著那件我前年給她買的卡其色風衣,行李箱倒在旁邊,煙抽了一地。

她看到我的一瞬間站了起來,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瘦了。

臉頰上的肉凹進去一點,下巴的線條更尖了,眼底的烏青很重。

“你不接我電話也不回訊息,我只能自己來了。”

“誰讓你來的?”

“沒人讓我來,我自己要來的。”

“船不跑了?”

“請了假。”

她彎腰去撿地上的菸頭,一個一個攥在手心裡。

“我等了三個小時,你們這門禁進不去。”

三個小時。

她從來沒有為我飛過,但她為我蹲了三個小時的門禁。

我沒有感動。

因為她飛回來的原因不是想見我,是我不接電話讓她慌了。

“進去說。”

我刷了門禁卡,她拖著行李箱跟在後面。

電梯裡兩個人沒說話,她一直在看我,我一直在看樓層顯示。

進了家門,她先看到了玄關處我的拖鞋,只有一雙。

“你連客用拖鞋都沒有?”

“我不怎麼有客人。”

她脫了鞋踩在地板上,襪子上有個洞,大腳趾露在外面。

以前我會笑話她,然後翻出一雙新襪子扔給她。

但今天我只是指了指沙發。

“坐。”

她坐下來,我給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了一張茶几和一些說不清的東西。

“鶴洲,你到底為什麼走?”

“你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我還問你?”

“林伊潼,你那天晚上抱著銘森的時候,我在窗外站了二十分鐘。”

空氣像被抽走了。

她的臉一點一點變白,從額頭開始,白到嘴唇。

“你......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你為什麼不當時進來?”

“我想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手撐著膝蓋,指節突出的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過了很久,她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

這兩個字從她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我聽出了一些我沒預料到的東西。

不是敷衍,也不是被抓包後的驚慌。

是一種很深的疲憊。

像一個人揹著東西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走不動了。

“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讓你看到那些。”

“你對不起的是讓我看到了,不是你做了。”

她抬頭看我,眼睛紅了。

“鶴洲,我不知道怎麼解釋。”

“那就別解釋了。”

“你聽我說。”

“我說了別解釋了。”

“我和他......”

“你和他什麼?一年了還是兩年了?颱風那天是不是他在你床上?你凌晨三點發語音是不是發給他的?你刪了記錄又重新編了一條發給陳姐對不對?你那枚銀圈是不是他的?那個馬克杯上的心是不是他畫的?你叫他來幫忙打掃是不是怕我來了看到他的東西?你每次清理得那麼幹淨,是不是他走了之後你一件一件收進床底下的那個箱子裡?”

每一句話砸出去,她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整個人像被抽乾了血色,嘴唇發灰,瞳孔散了。

“你都知道了。”

“我什麼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當面拆穿我?你為什麼還跟我去海灘?為什麼還陪我吃飯?為什麼還......”

“因為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她愣住了。

“我想看看你會不會自己說出來。我等了三天。三天裡你有一百次機會可以告訴我真話。但你沒有。你選了繼續騙我。”

客廳的鐘滴答滴答走著,冰箱壓縮機嗡地啟動了。

林伊潼低下頭,雙手抱住自己的腦袋。

“我不是不想說。”

“那你是什麼?”

“我怕你走。”

這句話讓我笑了。

是真的笑了。

“你怕我走,所以你在我不在的時候讓另一個男人住進來。你怕我走,所以你凌晨三點給他發訊息說別擔心。你怕我走,所以你把他做的項鍊當禮物送給我。林伊潼,你怕我走的方式,就是讓我無處可留。”

她的手指插進頭髮裡,揪得很緊。

“鶴洲,我求你聽我說完。”

“你說。”

“我和銘森......是今年才開始的。颱風之前就是鄰居幫忙的關係,真的。後來他有天晚上喝了酒敲我的門,我沒控制住......”

“所以是酒後控制不住?”

“第一次是。後來......我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那樣。”

“變成了什麼樣?”

“你別逼我。”

“我逼你?我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你們才是......”

“我知道,我知道。”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要蹲下來。

我往後退了一步。

“別碰我。”

她停在原地,手懸在半空。

“鶴洲,我回來不是為了爭吵。我回來是想告訴你,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什麼時候結束的?”

“你走了之後。”

“你是因為我發現了才結束的。”

她沒有否認。

“如果我沒有發現呢?”

沉默。

這個沉默就是答案。

“如果我沒有發現,你打算什麼時候結束?等你攢夠了錢回國?等他先離開斐濟?還是等我哪天飛不動了,自己放棄?”

“我沒想那麼遠。”

“你沒想那麼遠?你都沒替我想過一秒鐘!”

我壓低了聲音吼出來,胸腔裡的那個東西終於破了,像一顆腐爛了很久的果子被捏碎,汁水流得到處都是。

“離婚吧。”

兩個字出來,她整個人像被扇了一巴掌。

“什麼?”

“離婚。”

“鶴洲你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我很清醒。”

“我飛了十幾個小時回來不是為了聽你說這個的。”

“你飛回來也改變不了你做過的事。”

她上前一步,這次沒有蹲下來,而是直直地看著我。

眼睛通紅,嘴唇在發抖。

“我不離。”

“這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你給我一個機會。”

“你的機會在那三天裡已經用完了。”

我轉身走向臥室,把門反鎖了。

她在外面敲了很久。

“鶴洲,開門。”

“鶴洲,求你了。”

“我不走了,我明天就把斐濟那邊的合同解了,我留在上海陪你。”

“你讓我進去好不好?”

敲門聲越來越輕,到最後變成了手掌貼在門板上的摩挲。

很久很久之後,外面沒了聲音。

我靠著門坐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沒有哭。

只是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說話,不想思考,不想恨她。

可是不恨又能怎麼樣。

手機亮了一下,是一條新訊息。

銘森發的。

“瀟哥,伊潼她飛回去找你了,你們好好談。她真的很在乎你。”

他的措辭一如既往地得體。

像旁觀者,像調解員,像一個和這件事毫無關係的善良路人。

可他就是那把刀。

裹著沉穩的外殼,遞到別人手裡,讓別人替他捅。

而他永遠乾乾淨淨地站在一旁說,我只是鄰居。

我刪掉了他的訊息,然後刪掉了他的聯絡方式。

門外傳來林伊潼的聲音,很輕,像怕吵到隔壁。

“鶴洲,我不走。你不開門我就睡沙發。明天再說,好不好?”

我沒有回答。

把手機關了機,爬上床,拉過被子蓋住頭。

斐濟和上海隔了六千公里。

可此刻門裡門外的距離,比那六千公里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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