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四年,天晴一夜_第 7 章 項目正式推進的那周
第 7 章
專案正式推進的那周,舊手機被我從行李箱底翻了出來。
不是我主動想開。
是公司需要一張我舊郵箱裡的作品原始檔,而那個郵箱綁定了舊手機號的驗證碼。
我把舊手機插上充電器,按下開機鍵。
螢幕亮的一瞬間,訊息開始湧進來。
一條、五條、二十條、六十條。
一百四十七條未讀訊息。
三十二個未接來電。
我先翻了來電記錄。
謝濯蕭打了十九個。
時間分佈從我離開的第二天早上一直到第五天。
第一天:七個,間隔越來越短。
第二天:五個。
第三天:四個。
第四天:兩個。
第五天:一個。
然後就沒有了。
第六天起他沒有再打。
十九個電話,五天。
四年的感情,他用了五天來尋找答案。
微信訊息我沒有一條條看,但大致掃了一遍。
第一天。
“你去哪了?打電話怎麼關機?”
“蘇茗潼你到底在哪?你媽那邊我問了,她說你沒回家。”
“你別嚇我。”
第二天。
“我去了你公司,前臺說你辭職了。什麼時候辭的?為什麼不跟我說?”
“茗潼,我知道你在生氣。不管什麼原因,你先回個訊息讓我知道你安全。”
第三天。
“我把你所有朋友都問了一遍,沒人知道你在哪。”
“你是不是因為那個帖子?我跟你解釋過了不是真的。”
“求你回個訊息。”
第四天。
“我找了你三天,你到底要我怎樣?”
“如果你想分手,至少當面跟我說。”
第五天。
“好,我等你。”
五天的訊息,從焦急到懇求到質問到妥協。
像一個被按了快進鍵的情緒過山車,從最高點到最低點只用了一百二十個小時。
奚珞穎的訊息少得多,一共六條,一天一條。
“寶貝你還好嗎?濯蕭說聯絡不上你。”
“茗潼你讓大家好擔心,回個訊息好不好?”
“你不回訊息也行,在朋友圈發個動態讓我們知道你平安就好。”
“蘇茗潼,你不要太任性了。”
“求你了,回個訊息好不好。”
“算了。”
算了。
這兩個字我盯了很久。
不是“我理解”,不是“對不起”,不是任何一種正常的關心或歉意。
是“算了”。
好像我的消失只是給她添了一個麻煩,而這個麻煩她已經懶得處理了。
我收到驗證碼,關掉舊手機,重新鎖回行李箱。
中午吃飯的時候江遇看出我狀態不對。
“怎麼了?方案又被改了?”
“沒有,就是看了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舊手機?”
“嗯。”
“我說過別開。”
“工作需要。”
她嘆了口氣,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腿夾給我。
“吃了這個,補一補被消耗的元氣。”
“江遇。”
“嗯?”
“他找了我五天就不找了。”
她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
“那不就對了。”
“什麼對了?”
“他找了五天就放棄了,說明你在他那的保質期就是五天。”
“一個人如果真在乎你,不會只找五天。”
“他會找五十天,五百天,找到天涯海角。”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當年離開的時候,那個人找了我三個月。”
我看著她。
她低頭喝湯,假裝剛才什麼都沒說。
“然後呢?”
“然後我沒回去。”
“為什麼?”
“因為三個月太晚了。”
“如果他在我猶豫的時候找到我,我可能就回去了。”
“但他花了三個月才意識到自己錯了,說明在那三個月之前,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放下湯碗,看著我。
“蘇茗潼,一個人什麼時候找你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在什麼時候停下來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謝濯蕭的訊息裡沒有道歉。”
“那就是了。”
“他只問我在哪,問我為什麼走,問我想怎樣。”
“全在問你的問題,沒有一個在問自己的。”
“對。”
她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那你還糾結什麼?”
“我沒糾結。”
“你在說服自己不糾結。”
我沒有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看完那些訊息之後,我心裡確實有過一瞬間的動搖。
不是想回去。
是一種條件反射式的愧疚。
不告而別是不是太殘忍了?他會不會真的很擔心?
但這種愧疚只持續了幾秒。
因為我想起了那四十七張照片。
想起了在我生日凌晨和她吃燒烤的他。
想起了那個創建於我們三週年紀念日的共享相簿。
想起了“算了”。
愧疚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醒的、冷徹骨髓的平靜。
我不欠他一個解釋。
就像他從來沒給過我一個真相。
下午四點,舊手機又被我打開了一次。
不是因為想看訊息,是因為我發現謝濯蕭在第四天的訊息之後,還多發了一條。
不是文字。
是一張圖片。
圖片裡是我貼在他臥室天花板上的那些夜光星星。
其中一顆掉了下來,落在枕頭上。
他拍了下來,配了一行字。
“星星掉了,我不會貼。”
我看著那張圖,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然後關掉了手機。
星星掉了。
但天花板上還有很多顆。
少一顆而已。
他會習慣的。
就像我習慣了他的每一次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