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四年,天晴一夜_第 8 章 項目的快閃活動定在月末
第 8 章
專案的快閃活動定在月末。
我從來沒有獨立操盤過這種規模的線下活動,前期籌備的密度比想象中大得多。
場地、物料、KOL檔期、媒體邀約,每一個環節都要反覆確認。
總監把進度會的時間定在週三,每週一次。
第二次進度會上他看著我的排期表,說了一句。
“蘇茗潼,你的執行力比我預期要強。”
“謝謝。”
“但你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太獨了。”
“你什麼都想自己扛,不分活給別人。”
“我......”
“這不是誇你,是提醒你。”
“一個人能做的事情是有上限的,學會用人。”
他說完就散會了。
江遇在門口等我。
“被誇了還是被罵了?”
“都有。”
“總監就這樣,一巴掌一顆糖,習慣了就好。”
“他說我太獨。”
“你確實太獨了。”
“上週那個KOL對接的郵件明明可以讓實習生髮,你非自己一封封寫。”
“我怕他們寫不好。”
“寫不好改就行了,你不放手他們永遠學不會。”
她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蘇茗潼,你這個總覺得只有自己做才放心毛病......不會是從上一段關係裡帶出來的吧?”
我被她堵住了。
不是不想反駁,是沒法反駁。
過去四年,我確實什麼都自己扛。
謝濯蕭忘了我們的紀念日,我不說,等他想起來。
奚珞穎越來越近,我不鬧,等他自己察覺。
那些不對勁的細節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我不質問,消化掉,然後假裝一切正常。
因為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懂事、足夠體貼、足夠不給他添麻煩,他就會看到我。
但他沒有看到。
他只看到了那個永遠站在他身邊、不需要他主動遷就的女人。
“以後我注意。”
“別注意了,直接改。”
“好。”
週末我去了一趟江邊。
不是散步,是專案的場地踩點。
快閃活動定在江邊的一個廢棄碼頭改造的文創園區,空間很大,有一面朝江的牆可以做投影。
我一邊拍照一邊記錄,蹲在地上畫了一張簡略的動線圖。
起身的時候發現旁邊多了一個人。
宋總。
“你週末也來踩點?”
“嗯,想實地看一下晚上的燈光效果。”
“專業。”
他手裡拎著一袋橘子,遞了一個過來。
“吃吧,碼頭旁邊果農賣的,便宜得離譜。”
“謝謝。”
我剝著橘子,他靠在欄杆上看江面。
“蘇茗潼,你來這座城市多久了?”
“一個多月。”
“適應了嗎?”
“差不多了。”
“你的方案做得越來越好,比第一版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總監改的。”
“不全是他改的,思路是你的,他只是幫你修了邊。”
我沒有接話。
不是謙虛,是不太習慣被這樣直接地肯定。
“你以前在宸恆待了三年,那是個不錯的公司。”
“是。”
“那你為什麼離開?”
“個人原因。”
“每次都說個人原因。”
他笑了一下。
“不想說就算了,我就是好奇。”
“能從一線城市的大平臺跑到我們這種小地方,要麼是受了很大的傷,要麼是找到了更大的野心。”
“你覺得我是哪種?”
他看了我一眼。
“兩種都有。”
我低頭剝完了橘子,一瓣一瓣地吃。
他說的沒錯。
我是受了傷。
但我也確實在這裡找到了一點以前沒有過的東西。
不是野心,是存在感。
在那段關係裡,我的存在感越來越薄,薄到最後像一張透明的膜,貼在他的生活表面,風一吹就飄走了。
現在我一個人站在這裡,吃著一個陌生人遞來的橘子,身後是一個我正在親手搭建的專案。
沒有人幫我遞話筒,沒有人替我接客戶。
也沒有人在我的世界裡安插另一個人。
這種感覺,比四年裡任何一個被他誇“懂事”的瞬間都要踏實。
回去的路上我在便利店買了一箱礦泉水扛上六樓。
扛到第四層的時候氣喘得快斷,差點一屁股坐在樓梯上。
房東阿姨正好從樓下上來,二話不說接了一半。
“小姑娘你買這麼多水乾什麼?家裡又沒裝淨水器。”
“公司活動要用的,先屯一些。”
“你們公司不報銷?”
“報銷流程太慢,我先墊著。”
她看了我一眼,那種長輩特有的、又心疼又無奈的眼神。
“你這個孩子,幹起活來不要命。”
“習慣了。”
“別習慣,對自己好一點。”
她幫我把水搬到門口,臨走時回頭說了一句。
“你來了一個多月了吧?”
“嗯。”
“比剛來那天好看多了。”
“什麼意思?”
“眼睛亮了。”
她下了樓,腳步聲沿著樓梯慢慢遠了。
我站在門口,把鑰匙插進鎖孔。
眼睛亮了。
是嗎?
我沒有照鏡子去確認。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確實在變。
不是一夜之間的鉅變,是一點一點的、像植物生長一樣慢的變化。
那種變化不是因為我忘了過去。
是因為我終於把目光從身後移到了面前。